这反常的事态,让段离消化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都没缓过神来。晚上躺在被窝里,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床铺,她想起桔香似乎在睡前告诉自己,府上有丫鬟无故失踪的传闻。
该不会……宁王府这些人,私下里把丫鬟们转手又卖了一层?
段离以其贫瘠的社会常识,只能得出这个推测。她不会想到的是,宁王早年开府,这么多年在朝中人脉通达,家底不可谓不丰厚,完全没必要搞什么人口买卖来充盈府库。
虽然这和想容让她找的东西没什么关联,但若真是如此,离桔香失踪已经过去一天多了,这个假姐姐的处境可能十分危险,现在去探上一探,说不定还有得救。思及至此,段离从被窝里爬出来,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向院内走去。
月黑风高,正是隐藏身形的好时机。
一个多月以来,为了想容吩咐的任务,她在洒扫庭院之余已将院落厢房的分布摸了个透。若说有哪里最适合藏人,还不容易让别人发现……
段离思索着王府的地形,脚下步伐也快了起来,一时间心不在焉,竟在走过一处拐角时,与人撞个满怀。
这深更半夜的,竟然还能撞鬼?
还没等段离反应过来,一只鬼手已然死死卡住她的脖子。
是夜宁王府惊魂,即使在尘埃落定多年以后,也雷打不动地排在段离生平“出师后耻辱大事记”榜首,每每回想起,总要痛心疾首捶墙滚地哀嚎不止好半天。
段离此人,不论让谁来评价,都会妥妥套上“没心没肺”四个字。以美食美景哄之诱之,可。以小人手段,污言秽语,欺之侮之,可。唯有于武学一事,身法打斗上,挫之败之,不可。
段离对皇天后土起誓,如果不是在迎敌的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花想容的三句吩咐,脑子和身体打了架,以出手迅疾、动作快盈如风所向披靡的她,决不会让对方抢了先机。
“在宁王府千万藏好了,不要暴露你会武!寻常丫鬟哪有会武功的,一旦让人察觉,你就前功尽弃了!装也要给我装得像点!”
“如果被人欺负了,当下不要还手,装模作样挣扎两下得了,这世上还真有人伤得了你?不过如果真有人敢动你……事后我给你把人从宁王府里拖出来,当着你的面削他!”
还有,最最让她吃瘪的那一句。
“千、万、不、要、招、惹、谢、清、言 !!!”
段离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制住命门,却又不得出手,得柔柔弱弱地演下去,特别是在这位花想容钦封“极为聪明”“三两下就能识破你真身”的谢清言面前,一向情绪无起伏的她,心中生出了壮士断腕的悲愤。
当下她又羞又恼,急得不知所措,混杂着耻辱感一袭上心头,愣是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偏偏那鬼煞的夺命手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力道之大简直能当场扭断她的脖颈,连一丝气儿都不让她进。两相交加,段离当场失去了意识。
等段离恍恍惚惚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被带到了何处,她只感觉双脚被束在椅子腿上,双手也被绑在了身后,绑得不是很紧,而且以她的身手想要挣脱不是难事,但……
段离战战兢兢地抬头,那位她招惹不得的阎罗王正站在她身前极近的地方,一双幽冷绝情的桃花眼像是能把她看穿,厉声问道:“半夜不好好睡着,在府内晃荡所为何事?”
这不问还好,一问,方才极其不堪的一幕在她脑中重演了一遍又一遍,在开口之前,隔着薄薄的人皮面具,段离的眼眶先红了一圈。
谢清言心下一沉,现在府内形势不明,虽然她身上有些异状,但若能为自己所用……
看着眼前浑身颤抖、一言不发的少女,他不禁软化了语气:“若是说清缘由,不是在行鸡鸣狗盗之事,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
巧了,段离还真是来人家里做贼的。
“桔、桔香姐姐不见了……”
段离嗫嚅着低下头,抽了抽鼻子。
谢清言俯视她低垂的脑袋,想起两天前他下值回府,确有一个名叫桔香的丫头给他行了礼。当时她身后还跟着个一言不发,只低着脑袋、面目模糊的,现在看来,就是眼前这一个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便给这丫头松了绑,问道:“你叫什么?”
“……梨香。”
“我问你,你可愿协助我查明府上丫鬟失踪之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