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黄雀,又是谁?
段离一边混入战局,一边且战且退,往驿馆的房屋方向撤去。
一片混战中,一个声音低低在她耳边响起。
“段姑娘,我是阁主派来接应的。”
段离按住脸上惊讶之色,抬头望了望,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想来是想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的暗桩。
但是,得知想容还是没有放弃她,段离喉头微哽。
这漫无止境的黑夜,终于到头了。
昭元三十六年,小年夜,因接报称宁王府和北越驿馆遭贼人闯入,五城兵马司派两队分头驰援。两方本是各自行事,却在追逐贼人的过程中,于地下密道生生碰在一处。
自此,北越驿馆在金陵城中私蓄超了定制五倍的府兵一事,以及宁王串通勾结北越一事,曝于光天化日之下。
翌日清晨,因着年节本已休沐的闻天阁守员尚在被窝里幽会周公,却被传遍了金陵的阵阵鼓声惊得直接跳了起来。若不是那声音与他头上乌纱息息相关,简直要为这击鼓之人的身手、韵律之能叫声好。
闻天阁,击鼓鸣冤,以求上达天听。
鼓声响荡之时,亦昭示着天子政有不通,让人平白蒙了冤屈。
圣上明德,自七年前一帮官员请命要求彻查暗云关之战、却纷纷获刑以来,这面大鼓,已沉寂许久。
待他赶到,楼外已无人影,地上只剩一纸诉状和几封信函。
这位知道自己的职位与赋闲无异的官员,看到诉状所呈之事,差点两眼一翻,撒手人寰。
朝中上下一众官员,刚准备和和乐乐地与家人共度年关,纷纷被急命召回。
无他,宁王与北越联手,于十二年前在墨城行刺太子,铁证如山,满城百姓皆知。
兹事体大,不仅事关昭元帝亲子宁王、涉及已经故去的一国储君,还牵连两国邦交。如此惊天巨案,按理只有昭元帝本人可审,但昭元帝突闻此事,惊怒交加,龙体抱恙,只在悲痛之余念及先太子,下命改其遗孤墨城王封号为晋王,亲王加珠。
断案的烫手山芋,便扔给了三法司。
都察院那群办起案来不要命的御史自是秉公明断,当仁不让。可大理寺中,宁王、康王、楚王派系林立,谁都不敢出这个头。刑部顶头几位大人也是宁王世子的上峰,于情于理都该避让。
胶着了两日,事情便出现转机,极少人知晓宁王于那晚进宫面会陛下。
第二日,圣命传来,褫夺皇四子谢淇宁王之位,由世子谢清言袭承。大理寺既不肯出人,就让都察院左都御史携刑部右侍郎谢清言暂代三法司之职,务必彻查此案。
消息传来,尚未从墨城王府更名为晋王府的院落深处,有一人捏碎了手中茶盏。原本清俊温雅的面庞上,不知是哭是笑。
过了十年,皇爷爷还是那个告诫他莫成王的皇爷爷。让清言亲审自己的父亲,君臣父子,伦理纲常……在天家,皆为笑话。
转瞬,压抑多年的情绪从胸口丝丝退去,谢清尧又深深叹了口气。
清言啊清言,回京以来我们尚未好好聊过。暗云关一战,我这条命已不由己……当初我们的凌云壮志,能走下去的人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