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还要忙上一阵,我请你用个晚膳,不耽误正事,如何?”
二人在面馆坐定,谢清尧点的两份臊子面很快端了上来,酸香油辣,很是正宗。段离长于西北,自然好这口,她没想到凌大哥竟也吃得惯。
有道是食不言,谢清尧却像是觉得能与她共处的时间格外稀罕,热络地问她这些天都在忙什么,天气寒暖不定有没有多加些衣裳,听闻城中哪处糕点铺子又出了新式样,等他下次休沐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段离吃着面,含含糊糊应了几句。
“阿离,我见你往日挺怕清言的,今日跟着他办事,感觉如何?”
谢清尧在今日午时收到谢清言身边人递来的消息,才知道花想容竟直接绕过他找上了清言,还将阿离塞过去做苦力。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左右一合计,已有半月没见阿离了,心里有些痒痒,自户部下了值就径直往大理寺而来。
清言办事他自然放心,只有些心疼阿离这两日怕是得加班加点,深更半夜还要去捉人。
“唔……”段离将一口大肉咽了下去,先不去管凌大哥是怎么看出自己怕谢清言的,只思考最后那个问句,想了想道,“他挺聪明的。”
谢清尧哑然失笑,故意又问:“那阿离觉着我怎么样?”
段离一怔,这都哪跟哪啊,但是看在那些下了她肚的吃食的份上,还是眨巴了两下眼睛,道:“挺好。”
如果不是断袖加流氓就更好了。
可怜谢清尧上赶着来见人家一回,得了这么个不上不下的评语,一时心中憋闷,突然就想捏捏她出口气才好。但是又怕阿离恼羞成怒,误了正事,最终还是按住了自己的手。
“行了,擦擦嘴吧,清言该要寻过来了。”
段离见谢清尧眼中笑意淡了几分,不由奇怪,她又说错了什么话不成?
直到半夜,她在房梁上蹲得腿脚都要发麻,脑子里却一直在想这事。
当段离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想蹲得更舒服点时,有些轻微的动静入了耳。她不禁感叹,世上还有谢清言算不到的事么?
来人蹑手蹑脚,四下观望,比下午那胡某看起来更像做贼的。段离没发出一点声响,先点了那人哑穴让他呼喊不得,随后又将他五花大绑,拎小鸡似的扔到谢清言面前。
这贼一见谢清言,神色跟白日撞了鬼一样,刚准备利索地咬舌自尽,就被咔嚓一声卸了下巴。
段离见谢清言出手如此迅速,也是惊呆。随后只见谢清言对那人笑了笑:“走,我们去拜会拜会你家主子。”
那人一时气绝,当场翻了白眼晕了过去。
段离点点头,似乎很是同情这贼,谢清言真的能将人吓晕,她非常清楚。
金陵城内某座宅邸,有一名中年男子早早屏退下人,正焦躁地在堂内踱步。月色昏蒙,堂前突然有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随后一团重物被扔至他的脚边。
“薛尚书,别来无恙。”
素日无恙的礼部尚书,此时被吓得一颗心生生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阴影中的少年人面庞在他看来骇人得宛若黑白无常,脚边,自己派去替换考卷的亲信涨红了脸,大张着嘴,冲他拼命摇头。
原来那名蹦出来说字迹有疑的书生,竟是谢清言用来激出他们狐狸尾巴的!
薛尚书无力地退了几步,瘫坐在椅子上,悔不当初。
若不是看在楚王的面子上,给那两个不成器的竖子透了题,他又怎会蹚进这趟浑水!说了不可声张不可声张,还要凭一时兴起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栽赃无辜之人,拉郭老做他的替罪羊,做这些事的时候倒知道瞒着他!一听闻有人认定字迹有异,立马沉不住气,巴巴跑来一左一右抱着他大腿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嚷嚷怕谢清言领着证人去核验考卷,求他送佛送到西。
结果人家早在这等着呢!
谢清言是什么人,大齐前无古人后估计也没来者的十三岁状元郎,论心机城府,这两个二十七八的纨绔给当年十三岁的谢清言提鞋都不配!
薛尚书心中只道万事休矣,自顾自地悼念自己即将结束的仕途和身后名。却不曾想谢清言径自入堂,走到他面前,仍是恭恭敬敬行了下级官员见上级官员的礼。谢清言贵为亲王,礼绝百僚,薛尚书只觉得自己剩余阳寿的一半都要给这一下折没了,连忙道:“宁王多礼了,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谢清言嘴角挂起一丝和煦的笑:“我这有个交易,想和薛尚书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