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还犹疑这晋王是气势汹汹来戳他们老底的人,都稍稍放下了心中戒防。也是,行走官场,最重要的就是学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嘛,不该较真的时候不去较真,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计划继续推进。白姓商户得了眼风后,拍拍手,堂内忽然涌进七八个媚眼如丝风情万种的女子,各个面覆薄纱,腰肢轻曼,琼玉似的四肢若隐若现,在一片灯火朦胧中,无疑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
酒、色、财、气,又以财与色为最最关窍二者也。一帮人仔细盯着晋王的动静,只见他挪了下身子,换了一边撑着脑袋,面上却是显露了几分好奇。
就是说嘛!之前明明听闻晋王带了个貌美丫头,今日得见,不过如此,看着硬楞得很,哪里像是会婉转承欢的样子。虽然疑心金陵什么样的人间绝色没有,但最终定论还是——晋王久不在金陵,加之太过年轻,可能没见过更好的,捡了块破石头就当宝贝捧着了。今日这些,各个都是远近闻名的唱伎、舞伎,随便哪一个领回去都能将晋王伺候得舒舒服服,保证他眼界大开,尽享极乐之巅。
曲乐声起,丽人们纤臂微抒,水袖飞扬,柳腰扭转间婀娜生姿,个别定力不好的如季知府和金商户都看直了眼去。
段离看得却只想打哈欠。
为首的女子得了示意,大着胆子近上身来,眼波流转间就要往谢清尧身上摸去,却觉得他身后有股莫名压迫的森冷气息,不禁愣了愣。这一停滞,周围动静皆是慢了一拍。
原来是段离时时刻刻以护卫谢清尧人身安全为己任,只怕这女子会一翻脸掏出匕首行刺,瞪大了眼绷紧了脸,往前挪了一步。
这一刹那的寂静,倒是惊醒了梦中人。
只见谢清尧像是打盹中途被惊醒,脑袋从手掌上滑落后猛地坐起,茫然四顾。
一时间,尴尬的尴尬,震惊的震惊。
晋王……睡着了???
对着这么些个画中仙一样的翩翩起舞的美人们,睡着了??!!
在一众心思浮动神态各异的男人中,谢清尧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笑着赔礼说连日舟车劳顿,实在是乏了,没能抗住佳酿后劲,让各位看了笑话。季知府回应府中卧房已收拾好,晋王千里迢迢赶来,他们这些做下官的没有体察晋王疲困,是他们失职。
又是一番客套后,谢清尧让段离搀着离去了。
等引路的人离开,站在那两间房前,谢清尧依然靠着段离,还颇有些把自己重量往她身上压的意思。
段离想谢清尧提前和她打了招呼,说今晚酒席上他一切的言行都会是装出来的,此时四下无人,倒有些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装了,于是轻轻唤了声:“凌大哥?”
谢清尧知道赖不下去了,立马站直。一双凤眼清明剔透得很,哪还有半点醺醉迷蒙之意?段离看着他神色如常,也不由暗暗感叹此人演技逼真。转头又想起进了岳州府就是进了老虎窝,须得万事小心谨慎才行,于是眼光扫过两间屋子,问:“我们不睡一处?”
“……”谢清尧心中慨叹一声,但还是很快笑道,“他们不会这么急着动手,今晚还可睡个安生觉。但接下来几日,就要有劳阿离和我一道歇在账房了。”
段离点点头,见谢清尧没有离去之意,觉得自己扭头就跑好像不太好,于是也抬了首看他,等待下一步指示。
两相对望,倒是谢清尧这没脸没皮的先缴械投降,咳了一声后扔下句“好好歇息”,逃也似的奔回房中。
这酒后劲可真大。
段离沐洗一番过后,正觉腹中空空,恰好府里下人端了夜宵来,是一碗双椒云耳肉丝粉,热乎乎的,看着很是开胃。一旁还佐了小菜,以及怕她饿极时吃辣伤了肠胃的肉包子,段离暗想这应是凌大哥吩咐送来的,好歹也对得起她饿着肚子站了一晚上。
风卷残云后已经困极,段离挨着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第二日起,段离便守在院子里或练功或默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到了饭点,有府衙的人送来食盒,她便接进屋去与谢清尧共用,末了再将碗筷收拾好递出来。一天便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