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户籍之制,意在将百姓固定于所属的土地,保证农事生产与徭役人口,虽不是尽善尽美的法子,但只要虚报漏报不猖狂成风,国家总还能运转。离了户籍所在,便是流民,不便管理,而当一群不便管理的人聚集起来,便足以令朝堂头疼。楚王一系为富不仁的官员们,不仅敲骨吸髓、侵吞官粮亲手将人逼上绝路,面对汹涌而来的流民之愤,亦是选择了丝毫没将民生社稷放在眼里的法子,这便是昭元帝怒而将折子摔在楚王面上的原因。百姓是大齐的子民,就算被逼无奈与官家跳脚,所求也不过耕者有其地,居者有其屋,食饱衣暖,仅此而已。
谢清尧终究年纪太轻,一句重量级的保证扔下来,反而引起了对方怀疑。
“你到底是何人?”
“晋王谢清尧,暂代湖广总督之职而来。”
这话一出,空气又窒了一窒,亲王?总督?就他?毛长没长齐还不好说,就现下这幅被人追杀、差点就要死了的窘迫样子,说他能弹压住那群地头蛇,在场除了段离恐怕没人会信。
“诸位若是信不过我,百里大将军的名号,总该信得过吧?”
百里大将军常年镇守西南,威名赫赫,就算是不识字的三岁小儿都知晓其大名,除了段离这个傻子尚在思考在哪听过这个名字,其余人面上表情一时精彩纷呈——尤其是领头的那位。
谢清尧先前猜测,领头的这人应当是南疆外族与中原人的混血,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百里将军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应该更加如雷贯耳了。见所料不错,谢清尧笑了笑,扫视了一圈后道:“不出两日,百里将军必定与押送粮草的队伍同时抵达岳州府,各位可以确证这消息属实后,再做决定。”
这便是给双方各留一步余地了,同时也意味着现下谁都动不了谁。一行人到庙外商议一番后,遣散了大半回去送信,只留头领与其余几人看守此地。
这群人前脚才出去,谢清尧后脚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软搭在段离肩上,除了趁机亲近,他也是当真虚弱得不行。
段离吓了一跳,忙问谢清尧要不要再吃些补药,转手就掏出那金贵的小药瓶。谢清尧哑然,且不说尚未接续上的筋脉能不能承受这等滋补调养的力道,万一承受不住他恐怕得七窍流血而亡,就说回京后如果让花想容得知这几颗丸子全费在了他身上……花想容可能会狞笑着将他生吞活剥了。
谢清尧连忙拒绝,随后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问道:“阿离会不会怪我……行事安排都瞒着你?”毕竟百里将军与她关系匪浅,等日后真相大白了……
段离摇摇头:“不会,这些是凌大哥的本分,护好凌大哥是我的本分。”
谢清尧脸上刚挂起笑意,就听段离接着道:“所以,哪有被保护的人冲出来替打手挡箭的,凌大哥你以后莫要这般行事。”说完,还以一种强者怜悯弱者的眼神看着谢清尧,仿佛他是个纯真柔弱的小白兔。
谢清尧的笑尬在脸上。自古英雄救美,都是打动美人芳心的绝佳捷径。可他的这位美人自己就是英雄,还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那种,在她眼里,就算是三头六臂的汉子可能都如弱柳扶风——不禁打。
罢了罢了,日后总有机会一展雄风的。而且谢清尧自知自己在阿离面前就是个贱骨头,此时对于段离言语中的管束之意,听来竟觉得十分受用,刚想贼兮兮地再卖可怜讨些好,终于感受到两道复杂的目光,停下了。
不会看时机的人,他永远都不会看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