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云裳嘴角又扬了几分:“但若大公子执意要送我回芙蓉院,小女子也是推拒不得的。”
看到对面脸色又寒了寒,云裳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传说故事里会吃人的老妖婆,被提防戒备得很。她微眯了眼,赶在对方做出反应前恰到好处地拿捏出三分愠意:“大公子这般不愿,那便算了。”
美人微嗔,又是另一番风情。
确定自己的作态映入了对面眼里,云裳扭头就走。她步下生风,心里却数着数,果不其然,那人仗着身长腿长,没几下便跟了上来。
云裳暗笑,志怪故事里修成了精的狐妖去调戏一本正经、嫩生俊俏的道士僧人之时,说不定也是这般心境。
“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不愿,只是事发突然……”
果真八面玲珑惯了,见还没到双方撕破脸的地步,便一定要为方才的失态找个借口圆过去。
“没有不愿?”云裳停下脚步,含笑望着这名初显狼狈之态的男子,“那大公子这般晚了还特意等我,要送我回院……你喜欢我不成?”
这个岁数的姑娘正是最好的年纪,往那一站就是婷婷风华,就算出口的话语再怎么胡搅蛮缠,也总让人心软几分,不忍重责。更何况云裳长得好,月色下眼波这么一流转,真叫人再大的火气都能化成一滩甜水咽进肚子里。
虽说碰上这位身在贵女如云之地却依然年近三十未曾娶妻的禁欲和尚,效果该要打些折扣,但是总归——男人嘛。
谢景熙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般不讲理的人,本想自恃长她几岁开口斥责,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话到喉头又给吞了。无奈之下,他只能皱着眉头温言道:“璇裳姑娘莫要误会,我只是有事想和姑娘商量……”
然而,这好不容易挑起的话头,也迅速被云裳进一步搅到九霄云外去了。
只见云裳面上挂起一副十足夸张的惊讶神情,道:“你不喜欢我?是我长得不好看吗?”
谢景熙只觉得自己修炼多年的老成持重差点毁于一旦,明知对面是在岔开话题、故意跳出他的步调却不能发作的感觉真是太憋屈了,而他还不能将这人怎样。从一开始就落了下乘,还非要跟在人家后头自讨没趣,三两句话被逼得节节败退,实在不是他笨拙木讷,而是对手行事过于张扬怪异。换个普通人家的闺秀来,他有自信能撇开以往的温和架子笑里带刀地把人说哭,然而此时的交锋全然是比谁更不要脸,璇裳作为光脚的,自然能把他这个还要穿鞋的摁在地上打。
见对方沉默许久,似乎已经在发作的边缘徘徊,云裳看够了笑话,这才抬起脚继续向前走,算是饶过他这一回 。
这一次再跟上来的谢景熙老老实实保持沉默,生怕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能给人拐到天涯海角去,只闭着嘴履行送她回院的承诺。
两人一道路过中庭的景象落在另一人眼里,却激起了千层浪。
谢清圆见那两人渐渐远去,这才从树后出来,注视良久,后又独自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