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谢景熙果断开始和谢清尧核校第二日大部人马安营扎寨、午后骑射校阅等一应事宜。其实这次冬狩规模不算特别大,来的都是熟悉流程的老人了。若是有外邦贵宾观礼,不仅来的臣工拖家带口,陪同人数要翻上几番,京畿三大营也不会只出玄武营这么点人,其中白虎营的一些机巧利器还得拉出来溜溜。正因为只是寻常年间一次演练,“听命于”他俩的老臣又熟门熟路,这才能让他们两个从未接触过的毛头小子拿来历练。现在说是商议,也不过对个流程,再确认一下各人所责。
等谢清尧回帐,段离已经坐在榻上打坐冥思许久了。谢清尧掀帘而入,快步走到她跟前,迎接他的是一声脆嫩的“凌大哥”和一双烛火下明亮异常的水眸。
果不其然,只听这个小没良心的问道:“你和你堂哥聊了些什么呀?”
谢清尧简直想点点她的脑门,这丫头,他对她实打实地好了那么久不放在心上,对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倒是见色起意得很!心里气得直哼哼,晋王殿下面上却是高深莫测的模样:“事关机密,轻易不能外传。”
谢清尧没有把话说死,就是留了个引逗她说“我们又不是外人”的口子。结果段离一听,以为是那些她绕不过弯来的军政要事,也就“喔”了一声不再追问。谢清尧见媚眼抛给了瞎子,只能自我安慰道,罢了罢了,她看起来委屈巴巴的,于是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但是阿离抱抱我,保证不外传,我也能给你透露一二。”
段离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一时竟分不清是谁比谁大五岁。但凌大哥这幅神秘兮兮的模样当真令她起了些兴趣,于是十分干瘪地上演了一出“投怀送抱”,然后收回手,眨着眼睛等他泄露天机。
虽然得了好处的是他……但怎么还是觉得有些气?
谢清尧撩袍在段离身边坐下,先是说了一些行宫饭食的准备,校阅台搭建和臣工女眷们帐子位列次序等琐事,见阿离依然听得认真,心里残存的那丝邪火也噗嗤灭了。随后,他小心翼翼地一边观察阿离脸色,一边说:“至于我那位堂兄……他仿佛已经有心上人了,那姑娘脾气可能有些暴躁。”
段离心中平静无波,面上当然也没什么反应。对她来说,她就是图人家好看想多看几眼而已,至于那仙人哥哥是娶天上的仙女一起饮清露食花叶,还是娶城东的炊饼姑娘或者城北的豆腐西施,和她都没有任何关系。
谢清尧见阿离神色中寻不到半点失望遗憾,突然觉得有些摸不透她是怎么想的。一转头却又振作了起来,和她交代翌日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在哪里待多久。
十月十八,冬狩第一日,天朗气清。比起前两日似乎冷了些,但晴爽的日子方便出行,又不至在冬日闷出汗来,让人不由感谢老天爷,着实捧场。
猎场离皇城不算特别远,但是护送帝王、亲王、文武朝臣及女眷们的队列拉得很长,一大群人在正午才全部抵达猎场外的行宫。用完膳,稍作休整,再由羽林卫开道,前往猎场中校阅台的所在,依位次入帐子。
昭元帝身旁的陆总管念长长的圣谕时,正是一日中日头最毒辣的时候。谢清尧的晋王帐离正中的帝王大帐隔了康王、楚王两个帐子,不算很远。段离在帐帘外当门神,拿眼角看台上铺开站一排的人们,除了谢景熙、谢清尧、谢清言她能一眼认出,剩下穷尽目力和记忆,隐隐约约认出有个胖子是在晓风园里闹事的,名字应该叫谢清圆,还有个老头好像是大理寺的,另外有个中年男子仿佛被谢清言领着在半夜见过……
最后这个她有些微印象的中年男子,正是礼部薛尚书。薛尚书做完总结陈词后,本以为事情会波澜不惊地有序推进下去,刚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今年冬狩应当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早就听说晋王、宁王两位侄儿文武双全,难得碰上骑射比试,何不展一展风采,让我等开开眼界 ?”
说这话的是楚王,一个略腆着肚子的中年男子,面上看着很有福气。许是因为被关了两月禁闭,原本身上那种恣意而为且不靠谱的气场终于收敛了些。此刻他笑得一脸慈祥,眼睛被肉推挤得只剩一条缝,活脱脱一个关心自家后辈成长的和蔼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