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景象落在不同人眼里,自会有不同反应。昭元帝眼皮微动,部分朝臣开始捋胡子算计自家还有没有待嫁的闺女,没打算攀亲的看到后生如此卓尔不群,心里亦是赞赏,后宅妇人们开始交头品评,最激动的,当属——
“阿铃!阿铃!你那两位哥哥当真还未婚配?他们有喜欢的女子吗?喜欢什么样的?别发呆了快说来听听!”
南宫铃支着下巴,任自己的手帕交满面通红地将自己晃得七荤八素,然后嫌弃地拍开那双夺命爪。
还未出阁的闺秀们以含玉郡主和欢平郡主为尊,两人各自围了一圈小姐妹坐在最前边。若是往常,和南宫铃一向玩不到一块去的谢卿妙身边该出来几个最喜欢阴阳怪气的讥讽两句,说什么她姓南宫又不姓谢,那两个所谓的哥哥和她能有多亲之类……
然而此时,所有人都悄无声息,伸长了耳朵在等她出声。
别的不说,这两哥哥还是挺给她长脸的。
谢清尧和她是表亲,能在元宵夜瞒了长辈带她出来看灯会,关系自然不错。谢清言则是因为许多年前拜了她爹为师,此后逢年过节总有人情往来,便也称他一声清言哥哥。
后者冷面冷情惯了,与南宫家人虽不疏远,却也没亲密到谈论嫁娶事宜的程度。至于前者嘛……虽没明着和她解释元宵夜扮男装的那个姑娘是谁,但是以南宫铃的聪明才智和对自家表哥的了解,那位十有七八就是有朝一日会成为她表嫂的安平郡主,百里将军府独女百里若。
至于准晋王妃为什么会失踪多年,回了京也没恢复身份,清尧表哥又巴巴地追在人家后头跑……这一系列可就不是她能理清的了,更不可能透露出去。
“他俩呀——”南宫铃面上笑吟吟,不动声色将在场贵女们的各式神情看了个遍,等吊足众人胃口,双手一拍,“不知道。”
“诶!你!”行事相对奔放的小姐妹被耍得急了,作势就要锤她两下。
“行了行了,他们两这个年纪还不娶妻,你怎么知道他们就喜欢女子?”
虽然是明显的玩笑话,过后想想就能回过神来,但是在场依然有不少受正经礼教熏陶的姑娘瞬时信了,脸色忽然煞白。
“不……不能的吧,他们长得那么俊……”怎么能是断袖呢。
他们长得再俊,总也不如自家心上人好看。
南宫铃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
黑铁甲,那人穿着更该黑成块炭了,东南沿海风吹日晒,也不知他能糙成什么样子……
说起来,边防守将两年一次回京述职,他也该跟着他爹回来才是,若是快的话,腊月里说不定就能见着……
南宫铃抿了抿唇,眼里涌上甜丝丝的笑意。
“三哥……你当真要用剑?”
“百兵之君,有何不可。”
当然,谢清尧绝对不会说,他的真实想法是在阿离面前用用她趁手的兵器,好让她对自己的武学造诣评价高一些。
不论是方才像个上了妆的姑娘家一样问自己好不好看,还是此时放弃他向来百发百中最是擅长的弓箭,谢清言都觉得今日的三哥仿佛被人下了蛊。
再看看周围的士兵们要么同自己一样抄起骑弓和箭囊,要么拿了长矛、马枪比划两下,还有极少几个试了试绳套或者鞭子的……显然大家都打算在一定距离之外解决问题。大前提是不致他人重伤,实际上只要逼得对手摔落马下,就算令人退了场。他们两个等闲冒犯不得的家伙往里一掺和,更不会有人气势汹汹地近身劈砍。谢清尧就是将那把剑舞出花来,又能够得到多远?若是被人当胸横扫一棍子,剑艺再高超也只能吃闷亏。
“放心,右后方就交给我了。”说完,谢清尧拍了拍看起来很想给他翻白眼的谢清言,转身上了马。
骑射有三种姿态,对蹬,抹鞦,分鬃,攻击方向分别对应前进路线的左侧、正后方、前方及小范围右侧。对于大部分左手持弓,右手勾弦的人,若是右侧出现了敌军,要么调整马要么调整身体姿势,总归应对起来有些难度。谢清尧扔出这句话,无疑点明两人要在骑射比试中通力合作,二为一体,也算有些无赖。当下不少士兵心生鄙夷,但是考虑到人家身份,加之两人又是突然被倒霉王叔赶下来的,能不怯场已经很有骨气,也就任他们去了。
所有人马在校场头端的线外站定,一眼扫过去,年轻小伙子们意气风发,坐下良驹神骏威猛,如此景象,方显山河血性,足护万里荣安。
一声哨响,激起扬尘一片。
骑射比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