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
谢清尧一边说,一边抬手理了理她额角的碎发。这半个时辰,对他来说可比百年还长。
“我这幅模样回去,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段离在谢清尧胸前仰起脑袋。
她全身上下散架了似的难受,但是真正伤到不能动的,也就一个左肩。走路应当没什么问题,骑马是不成了。凌大哥还得去打猎,明日还要主持晚宴,她这幅惨兮兮的模样,还得劳他派人照顾她,原是她想来玩,却狠狠拖了人后腿……
谢清尧心中又是一软,刺客本就冲她而来,可这事暂时还不能告诉她。她以为他才是被刺杀的对象,而且明明已经为了他伤成这般,想的竟还是替他掩人耳目。他又用下巴蹭了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开口道:“无妨,待会清言会带人寻过来,我们两直接回金陵。”
山崖地势不险,无需大张旗鼓地搜寻,再加上晋王遇袭不宜外传,谢清尧猜测昭元帝会让清言领着十来号羽林卫前来接应,于是提前在谷底留下了兄弟俩才看得懂的记号。
当务之急是将阿离送回城中养伤,若是拖久了导致碎骨嵌入筋肉血脉之中,后果会一发不可收拾。而且,由于阿离已经在昭元帝那里暴露,此时送她回江南岸是绝对不可的,她只能待在他府上养伤,他必须赶回去安排诸多事宜。
段离还在惊讶,果然谢清言已经找上门来。谢清尧扶着她慢慢靠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随即就起身出去了。
谢清言在洞外见到段离确实受了伤,这才验证了心中推测。昭元帝避开其余人等令他领着羽林卫来崖底下寻三哥,还不准声张,他当时就觉得疑虑。转头要走之前又被叫住,昭元帝问他知不知道谢清尧为何回京,他才换了个思路,觉得可能是段离出了事。
于是,他明面上回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客套话,暗地里却在思索三哥三缄其口的段离背后之人到底是谁,是他们露馅了吗?不对,他们来者不善,不然也不会掺和进宁王谋逆案,如果当真露了马脚,以昭元帝的性子会直接下死手,而不是轻飘飘让他来寻人这么简单。
“冬狩剩余流程总共就是这些,你和大哥商量着来便是,”谢清尧压低了声音,“我需要你帮我给一处送信,用你绝对信得过的人,且一定要避开皇祖父的耳目。”
谢清言眉头一动,这意思是,段离已经入了昭元帝的眼,而她安平郡主的身份及背后提线人还未被知晓。那皇祖父如此行事的导火索是……昨日的骑射比试?
虽然他也觉得三哥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行为有点不齿,但既然是三哥做出的抉择,他必然选择尊重。同样的事情落在昭元帝那边,就直接给段离带来杀身之祸,真真是伴君如伴虎。
“何处?”
“江南岸。”
江湖势力?难怪段离会有那样一身功夫。
昭元三十七年的冬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结束了。
含玉郡主谢卿妙在丛林中遇刺 ,据闻小姑娘被扶回来的时候腿脚还是软的,直奔昭元帝那儿哭闹去了。昭元帝当场责罚了陪郡主入林的几个虎贲卫,却没令人入林子搜查。
当晚,晋王遇袭重伤不能理事的消息传来,然而大家伙都没能见到原本生龙活虎的小伙子究竟伤成了什么样,就听说他已被连夜护送回城。
纵然心有千万般想法,在场的却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知道什么该去猜,什么不能猜。
事后许久众人也没等来追查两起案子幕后黑手的圣旨,马后炮地看,昭元帝在猎场时做出的处置,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
不论是老中青哪一代的狐狸,都心照不宣地认为这应当与天家内部争斗脱不了干系。
背后的水呀,深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