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大家心下都明了了,皇帝还有几门穷亲戚呢,估计也是哪路拐了十八道弯的亲戚来投奔晋王,让他帮忙引荐引荐吧。原本众人还打算如果这清秀小子读书走仕途,提前来和晋王攀个亲戚也不错,三言两语传开之后,再有人把心思动到苏离身上可就有些自降身份了。
终于,一个时辰之内从香饽饽降格为鸡肋的段离可以安心吃茶点听戏曲了。
戏曲的唱腔得听上一些时日才能适应,但是好在今天表演的曲目都是上得厅堂接得地气的天仙配、牛郎织女之类,再来就是些才子佳人看对眼后相望相守的故事,倒不算太难理解。
段离听多了,渐渐也摸出些门道,套路嘛都是一男一女相遇后冲破阻碍,最后成亲,所以,成亲的两人必定已经你心悦我我心悦你。这么说来,之前张牙舞爪的那个胖子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实际明眼人都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府联姻和今日成婚的两人本人意志无关,更何况康王世子有恶名在外,吏部叶郎中之前还想和晋王说亲来着,能将自家女儿嫁入康王府也当真敢想能做……演这样的戏曲不过应景走个流程罢了。
段离却自以为窥破了真理,再一伸手往桌上摸去,糕点盘已经空空如也。唤人再添上一碟,又开始新一轮嚼吧嚼吧。
几场戏看下来,段离作为谢清尧心中亲封“看皮相挑人的小色鬼”,已经认出了扮演才子的总是同一个俊俏戏子。来来回回这么几趟,段离的兴致也低下去,开始低头闷声解决脆皮酥点。
眼光一瞟周边观众,端茶送水的侍女们穿梭席间,还有小厮引着客人不断落座。至此,段离心中又下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晋王府的下人数量算少的。
有着去年此时在宁王府当差的经验,她每日在晋王府晃荡又能估摸出大概有多少人活动,两边差距太大让她先前分不清哪边才是正常的。今天来康王府可算让她开了眼,这热闹,这气派……
段离不知道的是,老宁王出了事以后谢清言掌家,宁王府从上到下一通整治,现在仆人的数量已经比晋王府还少了。只有年轻男主人的王府终归冷清些,这兄弟俩又都是内务清简派。
冬日天黑得早,未到吉时饭点,一大帮人已经乌泱泱往置备宴席的花厅而去。目之所及,衣香鬓影,珠钗环翠,空气中浮动的都是脂粉味。
段离才跟着谢清尧走出两步,就发现一个无比绝望的事实。谢清尧先前叮嘱她多吃点垫肚子,她身体力行,加之康王府的糕饼糖酥确实好吃,再一杯杯茶水下肚……
现在她不仅撑得慌,还很想净手!
前者最多让她觉着惋惜,晚宴的菜少吃点,每样尝一尝便可,后者就是实打实的头疼了……
段离听见有人结伴在开宴之前去花厅旁的净室,向人流去处瞥了一眼,两边无不排了长长的队伍,她顶着这身打扮排女子队必要被人当成臭流氓,可要她进男厕吗?……
见她站在原地扭扭捏捏半天,谢清尧疑惑地喊了声:“阿离?”
段离面上一阵烧红,好在天黑,路中照明又不好。但是人这三急急起来当真能要命,段离一咬牙,踮起脚凑到谢清尧耳边蚊子似的哼哼:“……我……我吃多了……”
谢清尧再神通广大,在段离表述如此委婉的情况下也没有第一时间往那个方面想,只以为她吃撑了不想再见菜食。更何况她呼出的热气拂得他从耳朵一路痒到了心里,心猿意马间只笑着悄声回:“阿离可真是捡芝麻丢西瓜。无妨,待会你看上哪道菜就记下来,日后请厨子上门做便是。”
说完,心里还颇享受这种大庭广众之下两人讲私密话的氛围。
段离急得要晕过去,再也顾不得许多羞,用比刚才还低的音量贴着谢清尧耳边嗡嗡:“……我想净手……”
谢清尧终于反应过来段离纠结的点在哪里,可眼下一个二个都要入厅落座了,清言也看到了他正往这边走,此时他带阿离去别处找净室,似乎有些张扬显眼。无奈之下只能吩咐道:“你往内院人少的地方走走,问问康王府的下人哪里有单个隔间的……”
“好。”
本就没打算让谢清尧替她望风领路的段离,听到谢清尧如此指示后一溜烟地跑了。此举惹得谢清言来到谢清尧跟前后不由给了个询问的眼神,然后收到对方意味深长的“不可说”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