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离愣了愣,云裳何时对她甩过这般冷脸?虽然她方才打手势暗示两人要装作不认识,但这也太……
想着想着,段离的声音就掺了一丝委屈,闷闷地道:“我看她衣裳是大红,又是龙凤的纹样,自然如此推测。你们不信,就跟我去看看。”
谢景熙知道三人干站在这也是空耗,当先提步往前走去,云裳与段离随后跟上。
等到了山前,段离觉得谢景熙立在那成了一尊冷冰冰的山石,知道自己猜得果然没错。
谢景熙解下腰牌,回身递出:“劳烦璇裳姑娘去我院里喊两三个婆子过来。”
在此地的三人,他与装成男子的段离搬动新娘都不合适,璇裳年纪轻人又娇软,就算她有力气将一名女子拖走,以她的脾气,等叶小姐醒来也不一定能安抚好。而如果喊来其他院落不知底细的仆妇们处理此事,一旦传开,叶小姐往后也不用在他们家抬头做人了。
递交信物,自是表明信任之意。他相信就算璇裳今晚在别的事情上动了手,想拿康王府涮一涮,以她的品性志气,也决不可能拿叶小姐的清白和名声开玩笑——这样不入流的手段,她瞧不上。
虽然片刻之前还针锋相对,但谢景熙非常有把握,叶小姐的事不会是璇裳干的,将喊人来善后的事情交给她,她也会理解他的意思,处理得挑不出一丝错。
“知道了。”云裳接过腰牌,嫣然一笑,踩着好看又飘飘然的步子走了。
有时候信赖这种东西,不只存在于同伴之间,对手之间往往也会有难以言明的默契甚至惺惺相惜。
如果璇裳当真没有对康王府不利的心思,只是他多想了呢?……
这头谢景熙有片刻失神,自然没注意到两位姑娘私底下的小动作。
云裳在离去前,借着宽大袍袖的掩映,偷偷挠了挠段离的掌心。
就是这一挠,让段离也加入了谢景熙吹着冷风发呆的行列。她在想,原来阿璇藏身于康王府,可她为什么不易容?是想容的意思吗?还是她自己的意思?她在这里的处境危险不危险?
转念又一想,阿璇那么聪明,就算顶着真容招来麻烦也是拍拍手就能摆平。再加上她又那么会说话,应该过得比她当初在宁王府舒心顺遂多了。
虽然知道无需为阿璇的安危担忧,段离还是情不自禁地怅惘起来。
明明见了面却不能相认,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一男一女各怀心思,就这么在冬日的夜里沉默半晌,直到地上躺着的人昏迷中因冷打了个哆嗦,才有人回过神来。
“离姑娘,”谢景熙开口唤她,今日晋王携了个名讳是苏离的表弟,他是知道的,又知晓人家女子身份,谢景熙就直接这么称呼,“方才你说男子是被你打昏的?”
段离旋即便收回心思:“是。”
“你会武?”
“……是。”阿璇让她不要暴露两人认识的事,如果碰上过谢清圆也不要暴露谢清圆的事,对于能不能透露她身怀武艺却没有做出指示,于是段离思索了片刻才回答。
“他何时会醒?”
“约莫一两个时辰,若是需要,我也能立马将他弄醒。”
谢景熙推测“弄醒”的方法可能不会多么友善,左右也得等璇裳带人回来将叶小姐扶走再说,于是另起话头道:“离姑娘在里院迷路了多久?没碰上侍卫或者丫鬟问个路吗?”
以段离的头脑,完全听不出谢景熙后半句的话外之音,于是只顾着尴尬了,顾左右而言他地回:“我,我也不知,我就是随便走走,然后总也走不到前面去……”
“那……离姑娘可曾见过舍弟?”
“不、不曾。”段离有些心虚。
谢景熙又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若是离姑娘愿意出手相助,日后必有重谢。”
有了被谢清尧坑蒙拐骗画大饼的经历……噢这么说有些冤枉,毕竟她酒楼和甜点铺子没少光顾,但也没傻到真要去拿王府地契之类的……总之,现在段离听到别人要谢她,都会警惕几分。于是她小心谨慎地回道:“谢就不必了,大公子所言何事?”
“离姑娘能否帮忙找寻舍弟?下人们找寻许久未果,想是他在哪处躲起来了。离姑娘习武,眼力耳力想必也很过人。”
其实康王府自己护院的卫兵、下人,比起来做客的段离自然更熟悉地形,而谢景熙之所以端着诚恳的态度忽悠小姑娘,还是因为看出她回那句“不曾”的时候有些气短,眼神飘了下——那就是见过了。而且他推测以她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四处招摇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