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跌跌撞撞,对周遭景色全无了欣赏之意,甚至好几次脚下打滑,只能勉强凭借过硬的身手站稳,即便如此,还是没能避免裙边衣边染上些泥水雪水。
她回到那间小院时甚至有些气喘吁吁,声音因急促比平时偏高偏尖,问道:“晋王……他……回来了吗?……”
羽林卫愣了一下,关切地回道:“方才派人来传话说账目上有些没对齐,还需在偏殿留一会。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是摔着了需要用药吗?我这就派人去知会殿下一声。”
原来……没有回来。
段离一颗砰砰跳动的心缓了下来。
在她往山下冲的时候,心中总有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怕他回来了找不到她,还需劳累他上山寻她。所以她一路飞奔下来了,希望可以在路上遇到、或是屋里像往常一样见到他。所以她才会如此急切。
原来……只是她多想了。
“无事,不必打扰他……”她下意识地回,见对面眼中关切之色不减,似是不信她的说辞,只好又补充道,“我进屋歇歇,方才逛得有些累,可能睡上一会。”
意思便是,确实无需去打扰他。即便等下将他请回,见到的也会是小憩中的她。
“好,姑娘好生歇息。”
段离见对面应下,这才进了屋。
屋内未点烛灯,雪天又本就阴阴沉沉,这般,段离便陷入黑暗寂静之中。
而这般了无生趣的黑暗……她曾见过。
或者说……最近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里,全是这般的压抑,漫无边际,逃无可逃。
她甚至想转身出门,立马飞奔去那个什么偏殿找他,可她知道……她不能。
若是她能去他身边,他定会前来接她去。
现下她能做的,就仅有在这里等他。
她背靠着刚刚阖上的房门,一点点滑落蹲下,最终将头埋在膝上,双臂紧紧环着腿。
良久,她终于说服自己,他一定会来找她的。
因为相信他一定会来,所以即便眼前的空屋令她害怕……她也可以在这里等。和梦里的黑屋不一样,这里还燃着盆炭,是他让人点的,有他在。
她缓慢起了身,蹲得太久的双腿有些酸软,加之从屋外进入室内,又是一阵困意袭来,她便撑着桌子走到榻边,倒头栽了下去。
午后的梦魇总是离奇光怪,毫无道理,却又无从逃脱。
梦里,一群小孩子对她推推搡搡,又很快演变为拳脚相加,她无力反抗,只能抱头承受。她听不见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有没有求饶,但眼角应该是湿的。
又过了一会,似乎有个给了她石头的小男孩挡在她前面,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她还担心了一下那个男孩如何了,而很快,更多大大小小的黑色的手从四面八方袭来,捂住她的眼睛,堵住她的嘴,扼住她的喉咙,敲击她的脑袋,撕扯她的身体,似乎有人在喊她,但她完全没有力气也没有办法挣扎,她想要大哭,她喘不过气来……
“阿离!!!”
轰鸣着的乱糟糟的黑暗与欺压在一瞬间消散,而她还没回过神来。
“阿离,你做噩梦了?看看我,没事,不怕,我来了……”
眼前人温厚有力的双手按着她的双肩,直直看着她的双眸中满是抑制不住的关切和愧疚。
她张了张嘴,声音与泪珠在同一时间颤抖着溢出。
“……清尧……?”
“是我……没事了,没事了……我不该将你一个人丢在屋子里,都是我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只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那一瞬间,段离记起他也曾给过她一块石头,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虽然她当时完全没放在心上,看都没看就随手揣进兜里、后来收进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现在不知还能不能翻出来……
但此刻出现的他,于她而言,就是梦里那个不知姓甚名谁但挡在她身前片刻的小男孩。
她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然后一边流泪一边嗫嚅道:“对不起……对不起……”
谢清尧见状倍感心疼,明明是他失察,害得她一个人在此做了噩梦,若不是他们知会及时,他还不知她已陷入这种境地。又缘何是她反过来道歉?可他也不知现下该如何是好,只能一遍遍抚着她的后背,让她将梦里的委屈害怕全发泄出来。
段离搂着谢清尧哭了半晌,然后渐渐意识到失态和丢脸,于是吸着鼻子,嘟嘟囔囔地说:“我无事了……你去忙公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