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那便带她走,他本意也应是如此。”
段离急得向前跨出了一步:“为何不让我去?我的功夫你信不过吗?”
谢清尧看她眉目带怒地瞪着自己,眼中有不解,有质疑,此时却不愿与她多说,遂撇开视线,只对那名男子道:“带她走。”
“为何?想容想让我避开也就罢了,可你如今不得不以百来人对抗那四百来路不明的兵士,有我在,你为何不用?”
谢清尧的脸色逐渐沉冷:“这是朝堂之事,与你无关。”
一旁守着的二人交换了下眼色,均是摇头苦笑。不论是花想容还是谢清尧,都是想从突如其来的危难之中护得段离周全,可偏偏就偏偏在,他们疼在心尖上的这位姑娘是个认死理的。
段离从未见过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谢清尧,明明昨晚二人还浓情蜜意,她还为此胡思乱想了大半夜,怎么如今她可以帮上他的时候,他却这般冷漠?不被信任的委屈一下子涌上心头,她话语里带了些哽咽:“明明是你身陷险境,何谓与我无关?”
谢清尧这才发觉自己急于让她从这场风波中撤出的念头反伤了一心想帮他的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道:“我与花想容一样,不希望你牵扯进这些权谋诡计的是是非非,你平安无事,于我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幸事。”
“可若我去退敌,胜率少说也会提个三成,你的属下兄弟们死伤也不至惨重,我可以如此行事,也想如此行事。”
话到此处又陷入沉默,二人各有各的理由,谁都不错,可期望的行动却背道而驰。
守在一旁的兵士道:“感谢姑娘挂念,弟兄们感激不尽。可我们是吃这碗饭的,殿下为臣,我们为兵,护佑家国于我们义不容辞,便是今天来千人、万人,尽忠职守也是我们应当做的。姑娘想尽姑娘可为之事,我们也想尽我们可为之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段离已经听明白了,冲锋陷阵是他们本分所在、职责所在,她无需如此、不必如此。护佑她,与护佑其他的夫人小姐并无不同,拒绝让她同去也绝非是不信她的身手。
到此时,一开始被拒绝的气已消了大半,段离仍然心如磐石:“但也没有说,不吃这碗饭,便不能做这行的事。”
“阿离!”谢清尧见她开始胡搅蛮缠,不由低喝出声,两人相持半晌,他终究败下阵来,看向一旁的僧人,花想容既然让她得知了实情,想必也料到了他们二人会有此对峙,“你们家主子派你来时,还说了什么?”
“全听姑娘的。”
谢清尧深深叹了口气,见段离脸上无一丝一毫占了话理、占了上风的得意,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在恳请他让她出阵,终于不得不妥协:“若是我见形势不对,还是会让他带你走。”
昭元三十八年正月初三,金陵大雪。
铺天盖地的风雪之中,几股黑色的杀意悄悄在帝都外郊集结,汇作一处后,又直奔清幽圣地而去。
进山有长长的山阶,此时全被厚重的白雪所覆,抬眼望去只有无际的白色向上延伸。路旁的草木,天晴时在山脚可望见的明黄色院墙,全被皑皑白雪所吞没。
这抹寂静的黑一路向上行进,他们身后便一路留下肮脏混杂的泥水。
待行到半山腰,他们中的先头部队才发现,这浑天浑地的白色中,竟缀着一点红。
这群亡命之徒停了下来,纷纷抬头向上看去。
目力好的,便隐约能见着一个朱红色斗篷在狂风中猎猎摆荡,仿佛还撑着把红伞。
他们已经预计到晋王的亲兵会利用地势在寺门外设伏、与他们激斗,可如今这情景有些反常,仿佛只有那斗篷之下的幽魂,安安静静候着他们前来。
不过,如此艳而纯的红色,自古只有位份极高极正的人才能用。
他们莫不是见到厉鬼了?可他们只为侵略而生,今日便要将这圣地变为尸山血海,便是真的恶鬼见了他们也要自愧不如。
“走。”
待确认了那红色并非幻象,领头人一声低呼后,这团来自地狱的黑色又开始向山上流动。
而这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也确然成了他们这辈子最后所见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