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分明就是卸权!”
“莫要胡言!”
父女两吹胡子瞪眼互相瞪了半天,终是百里毅拗不过,掰开揉碎了与她娓娓道来:“西南一境承平日久,与外邦互贸互市也已日渐走上正轨,便是局地再有小的纷争,也不成气候,我原先的副将兄弟们也都能处理。是以,西南军总督之职,不是非我不可了。”
百里若瘪了瘪嘴。
“说起来,你们在岳州时打过交道的那名,”百里毅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此处有一星芒疤的男子,可有印象?”
“鱼峥?”
百里毅笑了笑:“正是,此人堪当大用,很多事情一点就透。土著居民们很是信任他,有需要调停的事件,由他出面便能顺畅解决许多。我观他行事气度不凡,已让兄弟们多加提点,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百里若知晓爹爹这是故意在说些别的事哄她了,也只能片刻服软。
但转而又钻起了牛角尖:“那我呢,可堪何用?”
这一问,倒真把百里夫妇问住了。
她继续嗔道:“入朝为官不行,经营买卖不行……合着我就只能等着嫁人?我要是不愿嫁,是不是只剩出家这一条路了?”
“胡闹!”百里毅哭笑不得,却也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女孩儿们到了年纪便嫁为人妇,生儿育女,这事再寻常不过,历朝历代不都是如此?家国家国,先有家再有国,要是女孩儿们都似她这般离经叛道,天下可就乱了套了。
“倘或若儿当真不愿嫁,我们便去山海关寻你舅舅,找个小院子,隐姓埋名。总归人不在,便是圣旨又能如何,还能将你绑回来不成?”
“容儿!”百里毅一个头两个大。
木容撇过脸去,不欲多言。
这些年,为了所谓的君臣权谋,为了外人看来风光无限的虚名利禄,她们母女二人牺牲了多少,在场三人最清楚不过。因而这般蔑视天威搅乱纲常的话语,百里毅也只能听之任之。
“如是称我其实身患隐疾呢?”
“需得牵连医者,不妥。”
“看来还得假死,金蝉脱壳,还是娘考虑周全。”
“唉……你们……你们……!”
“总归我也会画些花样子,会弄些花花草草,寻个园子或绣纺便能过活,必不会饿着若儿。”
“待我内力恢复,我自己便能看家护院,什么山贼土匪,来一个我打一个,来十个我打一窝!”
娘儿俩越聊越激动,仿佛下一刻便要收拾包袱走人,全然视百里毅这个家主为无物。
“你们——你们——”试图出声的百里毅,在接到两记眼刀后讪讪地缩了下肩,然后自暴自弃道,“带上我这个男子,抛头露面行事的,总归方便些……”
母女俩过完嘴瘾,见一本正经的老父亲被她们挤兑成这样,心中自是说不出的畅快。
下一刻,门口有小厮来报:“夫人,镇国公夫人下了花朝宴的帖子。前来送信的人特特叮嘱我说,这已是第三回了,去与不去,还望夫人务必给个准信。”
“先将帖子拿进来吧,说我今晚就回。”
“是。”
“花朝宴?”百里若接过娘递来的帖子,上头写了三月三花朝节、镇国公府,又明确写了娘亲及自己的名字,心下顿时了然,也知晓娘亲为何之前一直拖着不置可否。
前段时间金陵满城风雨,沸沸扬扬,而传闻中的主角一直未曾现身。
当她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必定会集所有视线于一身,一星半点儿都错不得。
“娘不喜热闹,这么多年你不在身边,她们邀我我也从未应过,”说罢,木容叹了口气,“可这次……你如是不想去,我们便推说你身体尚未大好,也不是不可。只是,终究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即是说,无论早晚,她终归是要在金陵的后宅圈中真人露相的。便是推了镇国公夫人,还有英国公夫人、荣国公夫人……
百里若挑眉:“那便应了,避而不战不是我的做派。”
“好!我百里家姑娘,当……”百里毅从旁叫好,又在接了两记眼刀后住了嘴。
“我们既应了,你这些时日便安心将养身体,其余事情我来操办,”木容一改方才的犹豫之色,眉宇间隐隐散发着将门世家的浩然正气,“便让他们看看,我们家若儿,是金陵城一等一的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