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因之前从未办过这样规模、这等目的的大宴,如何防着男娃们唐突了佳人,又能解决父母们的心头之患,镇国公夫人可谓颇费了心思。
譬如,宴会场地的设置。镇国公府内有一片桃林,春日时灼灼十里,云蒸霞蔚,这林子便被用来分隔女娃席和男娃席。隔着林子传来香风笑语,倩影蒙动,不怕男娃们不动心。
又譬如,帖子都是发给各府的老爷夫人,娃娃们须得跟着长辈出行。一来若是有看上眼的,两方父母便能趁热打铁推波助澜,二来有父母在场,怎么着说话行事都不会太造次。
但又不能让两方全无接触的机会,于是,不论男娃女娃,都得跟着爹娘从国公府大门进。只是进了后,一路屏风相隔,各入林径,再往后如何发展,便看个人造化了。
到了三月三这日,除了南宫铃这种备嫁闺中的、以及刚成家、抱娃没多久的那帮年轻人们,说是剩下半个京城的人齐聚镇国公府,也不为过。
车如流水,马如龙。
这边从车上下来个姑娘,衣着淡粉,裙裁五片,每片裙末收进去个尖尖,头戴粉白相间的朵朵绒花,是为樱。
那边车上下来谁家小姐,裙摆层层打褶,裙边缀了齿状镶边,用料做工皆别出心裁,是香石竹。
又有一波姑娘似是约好了点一起来了,裙饰有紫、白、黄渐变,有白紫分明,性子跳脱些的穿了亮黄、暗红,裙型都似蝶翼,我戴着你身上颜色的头饰,你佩着我送你的手串腰链,都为堇。
这厢谁家姊妹两个相携而入,一粉一紫,四瓣十字裙,腰身处染为白色,系着浅绿绦带,是紫罗兰。
不一会,又进来个姑娘,浅粉罗裙裁了高低三层,裙摆依次绽开,披嫩黄云肩,头戴山茶鲜花一朵,真真是人比花娇。
而后,便是京中待嫁队伍里也备受瞩目的,兵部尚书之女谭霜凝和她名震帝都的爆脾气又嘴快的丫鬟婉儿。只见谭霜凝一身白衣,鹅黄腰带,腰间垂了几丝拴着小小紫玉的浅绿络子,那婉儿一身浅绿垂眉顺眼,看着也是个温和人儿了。主仆二人,赫然一副梨花盛景。
又有谁家贵女掀了帘子下得车来,裙身渐染,裙边浅朱,是杜鹃。
又不知是谁家长于深闺、从未露面的漂亮闺女,整个人便似在花中也以容貌著称的垂丝海棠,身段小巧玲珑,容颜出尘绝世,甫一露面便惊得一旁几位公子满地找下巴。
再后来流水般进了园子的姑娘们,有以李花杏花为题的,有似蔷薇月季形制的,有将雪柳印在身上的,有仿连翘棣棠活泼明黄的,又有些摹了贴梗海棠,还有参照了虞美人、耧斗菜、木茼蒿、木绣球、绣线菊的。而当那些如淡粉薄雾般笼着紫色披帛,不知是紫藤还是鸢尾的姑娘们凑在一处,远远望去,风吹裙裳,竟好似满林的二月兰,在阳光下随性摇曳。瑶池仙女开蟠桃大会,好像也就是这副景况了!
加之一路屏风相隔,女儿们或说或笑。偶尔露出真容,很快又隐入另一幅山水画中。另一侧王孙公子们,看看姑娘们,再看看成日混在一起的弟兄,再看看姑娘们,再看看弟兄。如此来回,竟觉得自己的弟兄们,越看越没个正形,贼眉鼠眼,人模狗样。有几个年少还未见过世面的,被人一调侃,面皮子都要烧起来。
香,还是姑娘们香!
就在此时,门口一声通报,满园子的人都不走不动了。无论男女老少,家中官职高低,无不是屏住呼吸、伸长脖子,翘首以盼这位前段时间在酒楼茶馆说书人口中就差长了三个脑袋六个臂膀还会妖法能呼风唤雨随意玩弄人心的——
“百里将军府,百里夫人,安平郡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