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开始夹枪带棒了。
“姐姐打扮得也太素了些,怎么不多戴些钗环珠花?莫要让旁人取笑百里府小门小户、丢了皇宗颜面才是。”
“妹妹所言有理。但我料想今日是顾相公与宁玉掌柜的大日子,我们这些作客的,总不好喧宾夺主,便随意了些。”心中想着“可算开始了”,百里若也笑语盈盈地刺了下中间这位打扮有些用力过猛的小姑娘。
“郡主这衣裳纹样可是云中飞鸟?看着不像今年京中时兴的款式,倒也别致。”
这是去年底谢清尧送的,都是些简逸出尘的风格,正对她的喜好。现下只能让娘先当这个挡箭牌了:“我娘平日便喜欢画些花样子,再让绣娘制成衣裳。诸位姐姐妹妹看得上眼,我就向她再讨几个,送到各位府上。”
“今日休沐,听说晋王殿下也接了顾相公的帖子,怎没见他与姐姐一起?”
又被户部捞去干活了呗,派人传话说是晚些会到。百里若虽有些不解,她们关心这个作甚,却还是回道:“这我便不知了。”
“我们见上次花朝宴,晋王殿下竟能避开所有人悄悄溜进镇国公府,就为了找姐姐下棋,真是好一出风流佳话,还以为你们二人必定出则成双入对、形影不离呢。”
百里若微笑静听。
“不过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得亏姐姐见多识广、在外头见多了男人罢?换成是我们,早要被骂不知礼仪廉耻了。”
呵,呵呵。
见的世面中,男人这部分被着重强调。她与谢清尧两人合伙干的事,于谢清尧是风流,于她是不知廉耻。于她们而言,遵从礼教将自己束在小小的一方天地中,纯洁、无知、乖巧,完美地遵从上位者定下的规矩、接受凝视与审视,便是引以为豪、也可以拿来攻讦他人的事。
这世道将她们规训至此,本也不是她们的错。只是倘或有余力,能看透这规则,不陪他们玩,再进一步,将桌子掀了,自己去做那话事人,岂不更自在?
百里若正无语凝噎,为首的小姑娘带了些志得意满、又有些挑衅意味的笑容看着她道:“说来姐姐尚且不知吧?京中早有传闻,晋王府中有个容颜绝色的丫鬟,晋王殿下对她可是喜爱得紧呢,连前往岳州治水都要带着。”
说完,小姑娘紧紧盯着她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些羞赧气急之色。
“……”
真是无语大发了,总不能告诉她,“正是在下”?
一时不知回什么好,百里若脱口道:“妹妹对晋王殿下的事情当真上心。”
“你……!姐姐休要胡说!” 没成想,对面却恼羞成怒了起来。
这一“被猜中心思”的反应,终于让百里若回过味来——这些姑娘们对她有这么大敌意,原来都是因为谢清尧!好呀好呀,方才她还在心里嘀咕,无冤无仇,在这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费心费力的,总得有个来由,原来是他惹的祸!
随后又觉好笑。便是她们今天将她说成是□□精,请道士来将她烧了镇了,她们不去谢清尧那摆弄摆弄交流交流,又要如何成事呢。窝在此处埋汰她,她们能得到些什么?
“见姐姐如此,我们便放心了,”右手边那位略显寡言的姑娘开口道,“自姐姐回京,外间总有传言质疑姐姐真身。今日一见,百里府郡主之位,当真只有如此言谈气度才担得起。”
百里若轻笑一声,实在懒得再和这些人纠缠,她直接撂下一句“时候不早,先失陪了”,迈开步子走人。
待越过那望风的两人,流云低声对她道:“方才三人,应是京中……”
“不必,总归不是这左中右三位小姐,也会有上中下的甲乙丙丁之流。莫要为这些不值得的人耗费心神。”
流云无言地笑了笑。
没走多远,便见一小厮向她们二人跑来,凑近后行礼道:“二位姑娘,宁玉姐姐有请,二位请随我来。”
这倒是意外之喜,两人对视一眼后,百里若笑道:“那可得快些走,别误了他们的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