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无别的事,你们便退下吧。莫要在雍华宫逗留太久,以免误了宫禁。”
““是。””
二人毕恭毕敬地与恪嫔、十七皇子辞别,待林掌宫领着她们出了乾清门,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对视一眼,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林掌宫听了南宫铃带着撒娇的央求,此时走在她们前面较远的地方,两人终于有了说悄悄话的档口。虽都说隔墙有耳,但她们都知道有百里若在,便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南宫铃笑着说:“恪嫔娘娘那通刁难,也太难为姐姐了。”
“也好,娘娘那番话,让我明白了个道理。”
“什么道理?”
“左右都要被议论,还是由着自己性子来,方才不吃亏。铃儿不也是如此?”这里指的,就是南宫铃利用十七皇子抬起的气氛、又利用情理架起恪嫔,让她同意了她们二人去雍华宫一事。
这件事,百里若也不清楚南宫铃是早有筹谋,还是见她望向殿顶临时起意。一则,南宫铃确实全了百里若心愿,二则,她们二人都看出,这母子二人的目标,就是百里若。恪嫔对她们二人一推一拉,从十七皇子对南宫铃的铺垫来看,下一步就该是针对百里若了。原本局面要被恪嫔与谢澹两人牵着走,南宫铃一搅局,无论他们本来想扔出什么难题给百里若,都无法继续了。
“正是!总归我是再过五日就不在此处的人了,怕他们作甚。倒是姐姐日后行事,须得步步小心,”说罢,南宫铃叹了口气,“便是你们无意要争,也总会有人冲着你们来。”
其实想想便知,恪嫔母子与百里若能有什么交集?如此针锋相对的缘由,除了百里家中一直避而不提的话题——
储位之争,别无他想。
而谢澹一旦开口,问她的也应该要么围绕谢清尧,要么围绕爹爹。一旦涉及这些亲信之人,她也无法保证自己还能否从容不迫、不露破绽。
譬如爹爹一直不曾复职,她如果到现在还信什么“人差合和”,恐怕要被想容笑死。边将与成年亲王,历朝历代这两类人至少明面上都得互相躲得远远的,是以,无论是爹爹的去留,还是她与谢清尧的婚期,都成了朝中无人敢碰、无人敢提的烫手山芋。
再譬如,镇国公府中的至毒之局,谢清言追查许久却一无所获——物证都被销毁,人都被灭口,足可想见幕后势力之强大。而她每每想起,还是后怕无比。想到此处,她不禁握住南宫铃的手,感慨在这重重危机之中还能有一二真心相待的挚友,已是上天眷顾,便道:“无妨,这不还有你们撑腰呢。”
南宫铃用力回握:“无论两位哥哥在朝堂上做了多少实事,无论我们去不去东宫,在那些唯党派是论的人眼里,也只有‘晋王一党’又如何如何的编排。既如此,不如正大光明些。表哥这些年一个人……太苦了。”
所以,若要说南宫铃这招已经是全了百里若心愿、解百里若之困的一箭双雕,那这箭射中的第三雕便是——她们二人前往东宫之事,必定会被圣上知晓。方才她们问了林掌宫,留坤宁宫祭拜元后娘娘乃圣上之意,而雍华宫,则“月月都有定人打扫”。希望她们此举,能在圣上那为谢清尧再搏些情分上的优待吧。
拐过弯,道路尽头的雍华宫已映入二人眼帘。
南宫铃压低了声音,目光飘向远处的宫门:“和姐姐说句心里话,因有姑父姑母的例子在前,我从小便不觉得那个位子有多么令人神往。似君非君,似臣非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君心猜忌,兄弟嫌隙,臣工……则押了他们几代的荣华追随于后。在那个位子上,需要权衡多少利弊,又需要有怎样非凡强毅的心志,才能不被他人、不被权欲名望所裹挟,始终保持本心?
“再者,于我们女子……嫁与帝王家,又当真是幸事?我观姐姐与表哥,应当也是希望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般长相厮守的。非我不信表哥,只是纵然当今圣上待元后深挚至极,开国后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不也娶了那么些妃嫔。于守成之君,只怕更难。”
这也是爹娘一直以来担忧的事,虽然他们从未在明面上显露过。而她的心意,自那日镜心亭中两人互相剖白后,未有半分动摇。
“人世间,世事最难料。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我想与他共进退。”
南宫铃鼻头一酸:“好姐姐。有朝一日他敢负你,你只管写信与我,我带人来骂他!”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样不解气,又改口道:“揍他!走水路可是快得很!”
百里若笑道:“好,到时京城如果没了我的落脚地,我便去泉州寻你。”
说话间,二人已到雍华宫门前。几位定常洒扫雍华宫的宫人们听了调遣,早于门阶旁等候。林掌宫见她们二人携手而至,微笑了笑道:“二位郡主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