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只要我们二人不说出去,便不会有人知晓。”
言下之意,投放看养鱼儿的人们也不会为此受罚。
百里若轻嗯了一声,风暴中心,丁点大的失误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更何况,龙舫一事后,昭元帝主动对外透出“睡不安稳”这种讯息又移驾别宫,谁都说不准各方势力会有何种动作。
想容曾对她说金陵这局步步都比布条游戏难得多,阿璇更是在更早之前就提点她遇事多想……
所谓危机四伏,思虑紧绷,大抵如此,希望只是她多想了。
谢清尧见她脸色不佳,覆上她的手道:“看着像要下雨,我们回屋看吧。”
“好。”
百里若收起信件画纸,夹在书中。谢清尧则收起那些公文卷宗笔墨,接过她手上的书一起收进匣子里,一手拎着匣子,一手牵过她的手,两人相携而去。
两人回到谢清尧住的飞鸟庐后,又在屋中腻歪了一会。待到晚膳时分,浸月来请,这才挪到正堂。
挹翠宫中,除了圣上的居所单独开小厨房,其余各处的饮食都由大厨房总理,快到饭点时有专人拎着食盒送来。假使过了饭点有人饿了馋了,只管派人去大厨房吩咐一声,不一会也有茶果点心送来。掌厨的帮厨的都是宫中调来的老御厨团队,可让百里若饱了番口福。
浸月将送到飞鸟庐和百里若住处听涛轩的两份各样饭菜一一布好,流云照例用小银针一一验过,就在验到第三盘菜时,针黑了。
霎时间,原就安静的正堂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流云的动作只顿了一顿,随后又拿出第二根银针,接着伸向剩下的菜碟中。结果是,总共三份菜有毒。
百里若先开了口:“都是食盒最上层的菜。是给飞鸟庐的,还是听涛轩的?”
浸月回道:“回姑娘,应当是……此处这份。”
又一阵沉默,这是冲着谢清尧来的。送饭都是两人一行,如果不是两人同时被买通,在路上避人耳目下的药,就是在厨房里有人趁菜出锅装盛进食盒的空隙动了手脚。
要解决吗?能解决吗?
能伸张吗?
便是能模糊想象谢清尧从小到大经历了多少明枪暗箭,此时的疼惜与愤怒,还是猛烈地冲击着百里若。她在桌上握住谢清尧的手,转头看他:“要知会圣上吗?”
谢清尧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莫怕,有我在。”
随后抬头吩咐浸月:“这三盘菜,倒进那边罐子里,待会避开人、找个角落里倒了。”
浸月回是。
不是现在拿出去倒了,也不是原封不动送回厨房、引来更多议论。百里若暗自思忖,谢清尧此举,牢牢把事态控制在在场的几个亲信之内,背后似乎在说,出了这间屋子……都是耳目。谢清尧被下毒这事,但凡往外走漏半点风声,都可能引起轩然大波,他应当是想避免自己被牵扯成为由头,才要如此按兵不动。
而这下毒的人,要的是谢清尧中毒身亡这个结果,还是如谢清尧防备的那样,希望引来其余各路人等的反应动作呢。就算明面上饭食还是往飞鸟庐和听涛轩两处送,但只要稍微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两人出双入对很久,她又顶了个医家出身的名号在身上,理论上这毒八成会被防下来。如果是前一种情况,说明出手之人对二人朝夕相伴的现状不甚熟悉,如果是后一种,则无论后面是何种连环计谋,第一步已被谢清尧掐断,他们二人也都有了防备之心,要再从他们身上起事,也是难了。
谢清尧抬起另一只手,两手一起将百里若的手包裹住,这才见她回神,笑笑道:“就是可怜若儿,今晚得陪我一起挨饿了。”
百里若见他说得轻松,知道无需过于忧虑,也跟着打趣道:“我总觉着,你这儿应当私藏了不少好东西,就算没有云丝糕,瓜果李子也总该有,反正不会让我饿着,你说是吧?”
“为了不辜负若儿的信任,今夜我就去池子里挖些嫩藕菱角。”
两人说说笑笑间又继续动筷子,流云浸月见他们稳如泰山,也放下心来。
用完膳,按成日里的惯例,两人再说会话,百里若就该跟着流云浸月一道回去了。但今日有这一遭,她总觉心头堵得慌,便对谢清尧说:“外头起风了,你找个靠谱点的,把流云送回去吧,浸月留下。”
谢清尧眸光微动,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