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尧俯下身,在自己侧脸上点了点。百里若会意,搂住谢清尧的脖子,在他侧脸上啵唧一下。
忙活完衣衫,两人便唤浸月进来梳发。抓了几块糕点填了肚子,这才出门往锦绣山房去。
一路徐行,但见远处青山隐逸,近有古树冠若华盖,路过八音涧闻得泉水叮咚作响,石桥下澄澈见底的溪河小道中有水草左右流之。
不多时,两人迈入锦绣山房的正厅,前头已有人通报,康王还在讨论政事:“……草原受大雪影响本就甚于中原,今夏又诱发了蝗灾,年尾入京朝贡,这些部落恐怕会……”
“好,知道了。”
“儿臣拜见皇祖父,拜见康王叔,见过大哥。”
“臣女拜见圣上,拜见康王殿下,见过景熙公子。”
“起来吧,坐。”
两人依言落座。
“尧儿昨晚睡得可好?”
“回祖父,一切都好。只是方才来的路上,见着有人清理残枝断木,不知昨夜大风是否惊扰到祖父。”
“老样子罢了。你六叔院里折了两棵,险些砸在房梁上,这才叫你来看看。”
“劳祖父挂心。王叔处可还好,有伤着人吗?”
康王回道:“人是没伤着,只是昨夜树木倒地的动静,确然有些骇人。今早熙儿已叫人清理干净了。”
百里若坐在一旁听他们寒暄闲话,想起昨晚饭食中的毒,再次感慨天家子弟,一个个面上功夫当真了得。
聊着聊着,谢景熙也加入对话。没过多久,他突然将话题拐了过来:“说到园中池鱼,昨日让人给郡主处送了篮鱼食,郡主可有去湖边走走看看?”
竟是他送的?他又存了什么心?那黑鱼莫不与他有关?那饭食该不会……
纵然心中浮起诸多疑问,百里若还是迅速笑着应道:“多谢景熙公子馈赠,诚然是诗情画意之景。”
心中不由感叹一声,自己也变得与他们一样了。
昭元帝将话头收了回来,对着康王道:“好了,说你的正事吧。”
康王笑呵呵地问道:“老三,郡主,王叔今晚在嘉树堂备了宴席,不知你们二位方不方便赏个光?”
“王叔相邀,哪有不应的道理。只是不知由头为何,我和郡主好商量下凑多少份子。”
谢清尧这明知故问的调侃,让厅内气氛又松快不少,百里若瞥见陆总管都悄悄别过头去将袖口掩到嘴边。
“这小子,王叔还图你那些礼钱,还是留着——”康王笑着说到一半,生生止住,接着笑道,“王叔今日过寿,过几日是你大哥生日,我的岁数不整,小生日,他却是而立之岁,今天凑在一起办了。老三,你自己看着办就是。还有安平郡主——”
“康王殿下有何吩咐。”
“你的那些闺中密友,也帮着留心挑一个。熙儿这把年纪了还不成婚,着实愁煞我咯。”
“父王!”
“景熙公子一表人才,自会有风姿卓绝的奇女子与之相配,请康王殿下放宽心。”实际上,又哪里真轮得到她来操这个闲心呢,康王不过随口借她的名头催催谢景熙,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还是说些车轱辘话最无伤大雅。
谈笑间又约了晚宴的时辰,事情结了,一行人纷纷告退。百里若待与谢清尧走远后,才长舒一口气,幸好,这次谢景熙没再搞什么让她心惊肉跳的戏码。
午后,日光渐隐,浓云密布,眼看就要一阵疾风骤雨。二人用完膳,赶在雨落之前让人撤了盘子送走。
躲进卧房后,没过多久便有瓢泼大雨砸了下来。两人相拥而眠,听屋外雨打满院的芭蕉疏竹,本该合着雨流冲刷涤荡万物之声小憩解乏,却由于早上醒得迟,此刻都没半分困意。躺着躺着,百里若的手便不安分地试探起来,不消片刻,房中已是一片缱绻旖旎之景。
茫茫大雨连地连天,模糊了上与下的界限,包容着一切又隔绝了一切,连日的暑闷燥热都在无止尽的激荡中消弭于无形。
对时间的感知也被扭曲,仿佛极短又仿佛已走过数个轮回,宇宙穷极,三千生灭,惟这场暴雨连绵不绝。
不知积蓄了多久,又一阵宛如炸雷的浪潮裹袭了二人,百里若不自觉绷直腰身、扬起脖颈,待浪头退去,卸了力伏下身,趴在谢清尧胸口喘着气。
屋外雨声嚣嚣,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二人的呼吸声纠缠起伏。
百里若餍足中带着些无赖地卷着谢清尧的发丝玩。谢清尧揽过她的脑袋,在额前一吻,随后用比平时暗哑了许多的嗓音,低低对她道:“若儿,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何事?”
“我想……亲自让皇祖父给我们指个日子,完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