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龙禁卫围嘉树堂,等同直接钉死康王的谋逆之罪。无论康王再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有死路一条。
“三思?那袖子,那鱼……”昭元帝深吸两口气,“你们还在劝我三思 ?”
谢清尧起身阻拦:“祖父明鉴,而今局势混乱,只要派人详查……”
“如果报的是安平郡主身亡 ,你还能说同样的话吗?”
谢清尧只觉气血上涌,视线起了红矇。
昭元帝瞥见谢清尧嘴唇嗡动,缓缓地、一字一句吐露:“便是报的……若儿身亡……儿臣也要劝祖父,事缓则圆 。”
祖孙两人对视良久,昭元帝摇摇头,随后的语气中,竟多了几分慈爱。
“尧儿,爷爷已经……七十了。”
说罢,负手大步向外走去。
陆总管起身跟上,没走两步回了头,似是想与谢清尧说什么,最终还是轻叹一声,跟随昭元帝去了。
房门洞开,院中两列黑漆漆的龙禁卫早已悄无声息集结完毕,肃静整列。
待他们的主人走过,一行铁甲铿啷紧随其后,前往那宴席灯烛尚还通明的地方。
且说这厢谢清尧跟随何公公离去后,百里若独自,慢慢走回房中。
事急从权,谢清尧未给她留一句一字便走了,想来那何公公他是认得的,单枪匹马,便是路上有异,以他现在的身手,倒不会有多危险。怕就怕路上有埋伏。
叫他走的由头,黑鱼困井,真真诛心至极。如果作假,她实在想不出谁人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捏造这种借口。康王其人,没有这般魄力,便是真偷偷蓄养,这也就是他的极限。
如果黑鱼一事为真,会是谁放的呢?
谁在挑拨昭元帝,要借他之手铲除康王呢。
难道是十七皇子……还是……
门外传来浸月的声音:“姑娘,来报说晋王殿下平安抵达锦绣山房。”
百里若原本焦躁地踱着步,在瞬间停下。
她慢慢地,一步步,走到房门前。轻轻打开了门。
不像昨晚受惊时那般大开大阖,只是无比平静地——
看着门外的女子,着一身白衫,戴着无脸白面。
百里若已经泪流满面。
是她。
“一路向京,所涉皆为沉冤昭雪之事”。
当年他们姐弟两的家里,是蒙受了何等天大的冤屈。
他们这么多年,又是何等的忍辱负重,苦心筹划。
世上知晓其中冤情者,还有几人。
世上在乎其中冤情者,又还剩几人。
“勿动。”
恢复成阿璇的嗓音。
百里若流着泪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昨晚饭里的毒,是阿璇下的。因为她知道流云会验毒,这毒伤不到他们,只有被抛出来的份。
自入了这山庄,百里若一直觉得有什么人在看着她,却又总找不着对方行迹,如今全部明晰,是阿璇,只能是她。
宴席上,让旁人舞了她独门绝创的舞步,这是一整套杀招开始向她亮明的转手式。
阿璇不会害她,只会利用她。
她身穿在黑暗山林中这么显眼的一身白,不用多久,就会被人发现。
饭菜下毒,不曾传到昭元帝那里,伪装成康王谋害谢清尧的第一击,不中。
便有了她亲自来见她。
大张旗鼓,却不能相认,不能相诉。
所思,所想,全被这一纸白面隔开。
从前是给她用的脸,最终由她戴上。
披金挂红是假,满身缟素是真。
“保重。勿念。”
是诀别,此生再难见。
“有刺客!抓刺客!”
轻巧的人影,飞身退上房顶。
满山满林的黑寂,将由这一点白衣猎猎,借着风势燃成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