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站起了身,她望向前方奉天殿的方向。
谢清尧应当在那处与臣工命妇们宾主尽欢呢吧。
他将永远不会知道,方才昭元帝与她做了什么交易 。
这是死命令。
而昭元帝,也始终保留着哪日认为她是威胁了,便能立时将她抹去的意愿与手腕。
帝心如渊,唯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她又上了那顶玄黑小轿,瘫坐其中,捋着方才两人的对话。
不知走了多久,百里若脑中尚还沉浸着梳理事态,只觉一股杀意从后方袭来,一柄细长的利剑穿透厢壁,直刺她要害而来。
幸而她身手了得,急急低身避开了这一击。
又有黑手从轿窗递入利剑,四处乱捅。
昭元帝,竟还是要杀她!
……不,不对。
轿外传来打斗之声,说明他们不是一伙的。
那就不是必死之局!
百里若一把扣住那手腕,一肘重击逼得对面松了手,这剑便到了她手上。
剑既在手,这局势,便是她说了算!
一个旋身砍劈,轿厢的上半截全然崩碎,暗夜中,只剩一身嫁衣的她,手持长剑,站在那破落的半截轿墙之中,被一群分不清敌我的黑衣影卫包围。
“影务监全体听令,谁都不许动!”
这群人,个个黑衣覆面,她一个都不认识,此时不管哪方来指认对方是叛徒,她都无从分辨。
分辨不出,那就可能落得己方全军覆没的下场。
幸而此令一下,确实无人敢动。
她平握着剑,一步步退出那逼仄的小轿,周围人也跟着一步步散开。
这不是昭元帝要杀她。
真要杀她,方才在谨身殿就能动手,无声无息,神不知鬼不觉。
影务监,已让人染指了。
龙舫一案,谨身殿、乾清宫、龙禁卫的清洗动作虽大,看来也没清到根本。
能让昭元帝对他们几个小辈都心知肚明的隐患几乎默认,那原因只有一个,实力不够。
天长日久,侵肌入骨,怕不是已损及心脉。
这个势力从来成不了正统,而今也并非王朝末年,唯有引得新储旧帝互相猜嫌,迭相诛灭,才有可乘之机。
这熟悉的挑拨离间手法,上次是她的贞洁名声,这次是她的命。
合着在那些人眼里,她的作用也就这么些。
百里若冷笑一声:“你们中,有人从冬狩前就调查我,那便应当知道——”
这般想想,昭元帝敢与她私下会面,何尝不是一次豪赌。
“天宁寺外,那几百名死士都是被谁所杀。”
此言一出,惊奇者有,叹服者有,惊惧悚动犹疑者有。
分出来了。
“听我令者,随我,杀!”
谢清尧今晚确实有些飘飘然。
他的酒量其实顶好,还有岳丈百里毅陪着、清言一起挡着,但架不住众人一波接一波地灌,一句二句的贺喜恭维听入耳中,连月操劳又终于进入尾声,这才有了醉意的可乘之机。
踏入寝殿前,他还闻了闻袖子,若儿不会嫌他身上酒气重吧……
要是被嫌了,那就洗洗,嗯,让她帮忙洗洗……
“若儿?……若儿?”
谢清尧一边喊一边晃向榻边,心想莫不是她已歇下了?
寻遍房内,烛火微明,空无一人,他这才警醒三分。
“若儿……?若儿你在此处吗?”
“……我在。”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谢清尧听闻此声,立时松垮下来,颇有些就着酒意开始耍赖闹她的意思,转身便往门处去,一边踉跄一边嘟囔着:“娘子怎的站在外面……快进来,外头风凉……”
两人各走了几步,眼看快要抱上,却没成想,竟是百里若一把跌落在他怀中,喷出一口鲜血。
谢清尧立时清醒:“若儿?若儿?!流云,流云快来!太医,传太医!!!”
七月十七晚,太子妃遇刺重伤,为防刺客隐匿,此后半月,宫禁之内,灯火彻夜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