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驹,稀世罕物,其名如雷贯耳。太子妃还曾以神马性情刚烈、难以驯服为由,将她取名为星河的那匹白马拉来营中溜了一趟,请营中马术高手指点如何驭马。由于确实难得一见,当时营中大半人都去凑热闹围观了,距现在还没出一个月。
此马名头一出,又是这么多人近期内见过的,帐中大半安定了下来。神马认路,走过一次的路就能走第二次。这般想来,那时他们就在做准备了?
有人问道:“将军,难不成你们早知今日会有变故?”
百里毅见气氛不复方才之冲动,也知道再不解释又会被认成是一意孤行,于是娓娓问道:“诸位可还记得去年龙舫爆炸一案?”
诸将纷纷点头,有人接道:“记得,但好像没了下文。”
百里毅续道:“不是没有下文,自那之后,十七皇子被令出宫开府,这就是下文。”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样的大内秘辛竟能被拿出来堂而皇之地让他们讨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
要清算了。
在座都是人精,话说到这个地步,也都知道皇位之争不是他们再能议论的了。于百里毅而言,则更没必要让诸将知道便是女儿闯宫,也至少会带四十兵士。
那簪子其实他不认得。女儿离宫门最近,又有威名在外,出了什么事闯宫,这也是敌人能预想的。但圣上允了她为常人所不敢想,这一点,就是决定性的胜负手。
“传我令,广陵、京口、历阳三营也不准动,妄起兵者诛!”
距离警示全城的烟花燃放,已过去快一炷香的时间。谨身殿外,早已是一片喊打喊杀之声。
守方的龙禁卫们高呼着“你们疯了吗!”“乱臣贼子!”不停阻挡,攻方的宫禁巡卫兵们则高喊“保卫陛下!”。
白玉阶上,早已血流成河。
眼看龙禁卫的防线就要被推至最后的几级台阶,正中的殿门忽然大开,黑暗中传来一声无比明晰的指令:“全体龙禁卫都有,蹲下!”
而后,五箭齐发,五个“叛军”的咽喉或脑门在同一时间被击穿,五人应弦而毙。
“叛军”们被震慑,纷纷停下动作,只见那一身戎装,从殿中大步而出的,正是当朝太子谢清尧!
“是谁在造谣本太子掌控龙禁卫,硬要杀入谨身殿?”
领头的指挥心道不好……他早上明明看见太子坐在仪驾上出宫了——!
前往祭田的队伍,也在烟火升起后不久遭遇叛乱。谢清言与几名羽林卫早有防备,将贼人一一斩落。而后,他扯下面上的人皮面具,命令道:“回宫!”
“太子此时应该在前往祭田的路上,我大齐,怎会有两个太子!兄弟们,这是假太子!!”
“放肆!”陆总管也从殿内走了出来,“储君之尊,岂能容你多嘴!”
谢清尧左右扫视,振声道:“放下武器。”
世人皆知谢清尧温和善面,从不曾想他竟有如此凌厉逼人的时刻。
方才就对“太子作乱”一事心存疑虑的人们立马扔掉手中刀兵,还有些脑子没转过来的,看看周围,也立马扔了兵器。
还拿着刀剑的,是些什么成色,就一目了然了。
那指挥继续叫道:“为何只见太子,不见天子!分明是太子与阉人联手……”
话语未毕,被谢清尧一箭穿胸。
知道是强弩之末了,那指挥高喊一声:“兄弟们,冲!大业成败在此一举!”而后,便自己抹了脖子。
这两队人马里真正叛乱的那些人,就此发动最后的总攻。
谢清尧一边抽剑一边下令:“拦住他们!”
生死关头,拿武器慢了一步,没关系,只要脑子转得快,还可以抱撞推搡。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谢清尧一步步护着陆总管往殿内退去时,有白马嘶鸣而来。
宫禁之中,谁能纵马?
有人回过头去,只见红墙明瓦之内,玉阶之上,一匹白马驮着两名少女一跃而起,如疾风一般,轻捷炫目,几个腾跃便迈了上来,从人群正中穿过。
百里若在门前勒马,背着谢卿妙下了马,而后又抽出剑,拍了拍马身,星河便乖乖撤离此处。谢卿妙则跌跌爬爬地跟着陆总管进了殿,按百里若的吩咐关上门。
百里若回身,与谢清尧并肩,二人一同持剑起势。
百里若挑眉笑道:“有种就来!”
国仇家恨一起算,卧榻之侧盘踞甚久的这条毒蛇,今天就将它除了!
刀光起,剑影落。
裙袖飞,簪冠转。
二人冲入敌阵,时左时右,时前时后,你漏掉的位子我来补,我突进后空出的方位你来填。配合无间默契,身法行云流水,仿佛这套打法已练了数十年。
周围认清了情势的卫兵也纷纷加入最后的扫尾,不过片刻,战场已重归寂静。
还立着的人们无不是满身溅血,喘着粗气,以警戒防备之心扫视着能看到的每个角落。
终于,勘察完毕,剩余的卫官们各自整列,跪下高颂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二人位于人群最前,携手跪下道:“启禀陛下,乱党已除!”
殿门缓缓打开,昭元帝左右分别站着陆总管与谢卿妙,只听他轻描淡写道:“叫人来打扫。”
当日下午,召开朝会,宣十七皇子勾结北越、多次作乱危害大齐国体之罪。晚间,长春宫来报,恪嫔及浸月服毒自尽。
接下来的几天,抓捕余党,从宫内,到京畿大营、周边三镇军营,六部诸司,拔出萝卜带出泥,蔓连甚广。
就在半月之后,八百里急报,西北乱了。有边镇起义,连下十八座城池,他们打出的口号是:京中有妖妃作乱,蛊惑东宫,欺瞒圣上,他们要——
清君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