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帝眯了眯眼,这是要把他们小两口递了无数次的密折公开化,携众之势来要挟他了。
也罢,那就让他们知道,这所谓的“众”,也绝不可能允了他们的提议。
谭尚书略带疑虑地问道:“太子殿下是说,朝中还有威望足够的将领可用?”
谢清尧一边向下走入群臣之中,一边笑道:“此人非将,却深得百里将军亲传,此人非兵,却能在国宴上将那瓦里第一勇士打得落花流水。未经官场,却条分缕析,破了那龙舫奇案,如今六宫之中也是井井有条。有勇有谋,在谢澹一党逼宫之时,救宫内众人于水火。要论文武双全,便是我也有些自叹不如。这样的人才,缺的只是历练,如今西北局势不明,我以为,只有出她这一奇兵,方能以最小之力、一举剿灭叛贼,诸位相公,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百里毅也被这事先完全没和他商量过的发言惊到,随后转念一想,这难不成是女儿的意思?东宫的几位辅政亦是面面相觑。
谢清尧的铺陈太过完备,以致于一时间没什么人跳出来一口否定,大多数人纷纷看向左右同僚,交头接耳小声商议。
有人第一时间看懂了昭元帝和几位关键人物的神情,料想这提案说不定是太子夫妇二人的一意孤行,于是站出来道:“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领兵,实在匪夷所思,闻所未闻,还是由朝中另觅人选,方为稳妥。”
“非常之局面,就该用非常之人选。这一月来,大家也看到了,叛军克城之迅速远超我们预计,如果不是有一二军官自发行事,恐怕连晋阳也要不保。尚还是太平盛世,重镇要塞却接二连三落入叛军之手,别说我朝立国以来,就是翻遍史书,不也是闻所未闻?”
众人见太子今天当真是要一人舌战群臣了,偏偏他说的又都在理,于是越来越多人看向昭元帝,想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如果圣上不允,一口回绝太子的提议便是,圣上如今一言不发,难道……其实也是默许的?只是这提案太过石破天惊,便让太子来和大家把这事辩明了,只要朝中众人不反对,就如此行事?
其实对他们来说,百里毅领兵还是百里若领兵,也无甚分别,总归是百里家出人,又不是让他们去闯虎穴狼巢,就是败了,锅也轮不到他们来背。大敌当前,有人出头把事办了,大家还过太平日子,不就行了嘛。
“可是……可是太子妃是女儿身,女人领兵,恐怕西北儿郎们所有不服哇。”
“女儿身又如何,”谢清尧双手高举,遥遥向昭元帝抱拳行礼,“当年圣上征战四方,昭元文德皇后,我的皇祖母,也曾在内部哄乱之时组织兵力、家眷们力抗叛军。”
昭元帝眼皮又跳了跳,竟连她都搬出来了……于是越过众人,直看向百里毅:“百里将军,你意下如何?”
让你的至亲骨肉赴这险境,你可会同意?
“回禀圣上,以微臣之见,太子殿下既如此力挺小女,想必小女去意已决。以微臣对朝中将才之观摩,对小女才能气魄之把握,去,也去得。只是她年轻,又不曾上过疆场,如果派一资历重、有威望的老大人督军,想来更是周全。”
殿内又是一片哗然,有素来知晓百里毅为人的,惊异于他竟然给自己女儿如此高的评价,那太子妃到底是何等人物?便是朝见宴上大出风头,但,要去的可是沙场,要领的可是千军万马……有些骨子里就不觉得太子妃能领兵打仗的,转头开始质疑起百里毅,要不是战局诡谲莫测、周边军营按兵不动确实反常,而百里将军这么多年经营人脉在西南而不是西北,真要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好差事或者更大的阴谋,百里家还想再揽一把军功、坐实这只手遮天的外戚之势了。
“这督军的人选,我也有一人推荐,”谢清尧知道先前不过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骨头,“现下这里就有一人,他曾在西北军中驻守五年,九年前暗云关之战时,大雨震雷,平地水深三尺,也在当场,不过侥幸死里逃生。眼下战局奇诡,和当年暗云关之战何等相似!前往督军,论对西北军情的了解,论职位之高便宜行事,除积弊,收失地,报当年暗云关满城军民之血仇,此人是再合适不过。”
有些不明就里的,激动问道:“竟然有此神人!太子殿下所言,是何人?确实合适,合适啊!”有些知道内情的,早已皱起眉头。
谢清尧笑笑:“正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