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百里若笑道,随后在他站着时的头顶高度比划了一下,“军中的柴火锅具,怕是有这么高,你都看不到锅里,要怎么烧?”
杜鲜急得快哭了,哐哐磕头道:“国家有难,保家卫国,上阵杀敌,这才是我们男儿家该做的!娘娘就带小的去吧!”
这时,厨房里的几位厨娘恰好寻到此处,立马冲进来七手八脚要将杜鲜带走,边磕头边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小娃不懂事,给娘娘添麻烦了……”
“无妨,让我和他再说两句,不是添麻烦,他也很懂事,”百里若对杜鲜道,“前线抛头颅洒热血,固然是保家卫国之举,可你既于厨艺有天赋,在金陵,继续跟着姑姑们修习,将来能伺候皇上膳食、操持国宴,也是于国有功,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各有所能,各展其长,我大齐,才能更欣欣向荣,你说是也不是?”
杜鲜听得这一番话,神情逐渐由急切转为落寞,随后蔫蔫地道:“那,等娘娘回京,将战场上的事迹讲与我们听,好不好?”
百里若只是笑笑,抬下巴对他道:“去吧。”
送走了小杜鲜,百里若与流云又清点收拾了大半日,日头将近时,百里若独自一人来到宫内马场。早有马官禀报,星河已多日焦躁嘶鸣不止。
“当真是神马。”百里若一近前,星河立马乖觉地垂下脑袋,不住蹭着她手心。整个二月,她不知花了多少时间与它亲近,各种说出去只怕外人笑话的法子都试过了,曾拉着它到京畿大营,还让母亲、流云也与它熟识。
其实她也犹豫过,此行是否要带上它。那朦朦胧胧的草原传说就像笼罩在她头顶的“宿命”,明明是人为打造的谎言,如果她偏不遂他们的愿呢?
转念想想,又觉可笑,非要逆着他们来,岂不是另一层面上的被他们困住了?这般好马,她又已知它脾性,便是有需要她冲锋陷阵的场合,也能得心应手地处置了。
“我们带你回家,好不好?”
星河低鸣一声,一人一马,就这样在落日的余晖里相互依偎。
次日,父母二人一同进宫来,三人见面,都是泣不成声,明明怎么嘱托都怕不够,真到此时,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武将世家,马革裹尸、为国捐躯便是荣耀之至,或许冥冥之中,各自也早有预感,会有此一别。
木容拭了拭泪,问道:“何日动身?”
“明早开城门便走。”
“我已给你舅舅去了信,幽州后方,你大可不必担心。”
“那是自然,便是领兵的不是我,舅舅也必定将东北角护得全全的。”
百里毅道:“我这里,也有几封书信,你带着。希望西北军中这几位,能顾我和朝中几位相公的面子,多指点指点你,少走些弯路。”
“多谢爹爹。”
木容握住百里若双手:“娘信你,娘相信你们两个,定能成功平叛,平安归来。”
百里若泣不成声:“让娘担忧了……”
三人在雍华宫中用过午膳,便依依不舍地辞别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北郊外便有三十人左右的小队车马,整装待发。谢清言并南宫简、顾亭之在城门口送行。
那厢南宫简与谢清尧交代着什么,这厢顾亭之递了一个小荷包给百里若:“这是阿玉让我交给殿下的,事起匆忙,她连夜绣了这个平安符,希望能护佑二位殿下平平安安。”
“替我谢过宁玉姐姐,我必定贴身戴着。”
“实是没想到,当日我们新婚,曹老爷一番提点,竟成了真。要是朝中能更早察觉这般异动,也不劳二位殿下亲赴……”说罢,顾亭之长叹一声。
百里若笑笑:“敌人千般阴谋,万般诡计,哪是我们区区数人防得住的?总归邪不压正,我们去将他们除了便是,你莫要自责。”
顾亭之点头不语,那边话毕,谢清言来与百里若告别。
两人对视,千万般感慨都化作沉默。谢清言道:“谭霜凝让我替她传话,‘早知那日就不教《木兰辞》,谁知竟成了谶’。她还说,要不是家里不许,她也想随你前往西北。”
“《木兰辞》好,自是要教。她的话我收到了,你要与我说什么呢?”
谢清言闻言,张开双臂,将她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地抱在怀中,并在这片刻之间,以极低的音量耳语道:“往北三十里,第一处长亭,你花哥哥在那等你。”
百里若拍拍他的背,退开后,与谢清尧一道辞别众人,谢清言看着他们二人,郑重道:“平安,归来。”
两人笑笑,转身上了马车。没过多久,行至长亭,百里若与流云二人单独下车,与花想容道了别,又拎回一个满是药材的大箱子。
而后,便是星夜兼程,一路疾驰,半月有余,便到了晋阳城附近的晋中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