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总兵,晋阳城的指挥使、守备等人都被一小小千户作乱所杀,现在城中敌我难辨,不曾向我等求援、我等送进信令也不回应,末将担心强救反被瓮中捉鳖,届时太行四陉失守,局面只会更难。”
晋阳重镇,城中只有七千兵力、而且几乎是新兵,本就反常,能做出这等布置的,非此人莫属。不曾求援,那便是晋阳城中觉得此处军营有异、信不得。外加这话术,如果她认同这以下犯上之举,那他们也便犯得她这个上。
想想便能知,晋阳必是谢澹、北越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被杀的将领都是不战便降的,恐怕早已被收买。城中如果向此处求援,军营中倘或也有内应,一进城便能连人带城转投敌军,那千户多半防备着局面演变至此,故而始终自守孤城。
有人为国慷慨赴死,有人却能冠冕堂皇、满嘴胡话。
纵观青史,多少忠贞汉子泣血丹心,为国杀敌,而上层的这些肉食者们,却因着私利、派系之争,全然罔顾国事与大义,置无数生灵于水火。
百里若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却不显半分,只淡淡道:“知道了。当务之急,须得辨出晋阳是敌是友,是攻是救,诸位有何想法,尽管直言。”
有一韩姓参将道:“末将提议,太子夫妇既在此,只要修书一封,附二位印信送入城内,让城中知晓太子夫妇已至,再看他如何应对。假使他忠于我朝,必然要说明先前断绝音信之实情、请求救援,不见回应,就是有鬼。”
众将纷纷点头附和,百里若道:“不错,那便如此行事,印信等物,有劳督军今夜前备齐。选何人,在什么时间点送入城中,诸位可有提案?依我之见,越快越好。”
众人一番商议,已选了二十来个有头脑、善骑射的兵士。百里若见名单迟迟不定,还有要往里举荐人的,于是笑道:“军中既有如此多英才,我倒有个主意。昨日晚宴,各位与督军闲谈,有几位说想见识见识他的骑射之术。诸位有所不知,前年冬狩,力压玄武营、几大亲兵卫夺得头筹的,正是如今监国的宁王和他督军二人。今日起了这话头,不如下午就让他与兵士们比划比划,看看西北军与金陵兵比起来,各自几斤几两,如何?名列前茅的,造个册子,往后跟着我冲锋陷阵,便有他一席。”
早就计划了要“选锋”,选出最精锐的那批兵尖子。这话撂出去,想也知道入册之人往后待遇便会比一般军士高出一级,当然,真打起来时,也必须是“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地向前冲。
当下,无有异议,事情便这么定了。
会毕,谢清尧与众将去安排下午比试的场地,百里若独自一人回到帐前,便见一兵士等候于此,问道:“你就是那个过目不忘的‘韦地图’?”
见他面貌神气,确实像是个聪明的。
这小伙答道:“启禀总兵,属下就是!”
百里若一掀帐帘,笑道:“进来吧,给你看个好东西。”
而后,从箱柜之中,拿出从金陵一路带来的千里镜递给他,道:“在我帐中,不用拘礼。可曾见过此物?”
小伙左看看右看看,回道:“不曾见过。”
去岁端午圣上拍板要送往各处边关要营,如今一年过去,她也让谢清尧看过兵部档案,营中应当已有此物。这人既然能以熟记山川地势为人所知,不配给他,倒是有些浪费。
百里若教了他如何用,随后吩咐道:“出去看看,最远能看到多远,不要出我周围这圈营帐。”
周围这圈,是流云并京中跟来的三十余人的帐子,都是自己人。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他便回来了,神情中是掩饰不住的好奇与兴奋,百里若又引他到舆图和沙盘之前,二人指指点点、勾勾画画,百里若心中夜间行动的路线便渐渐成型。
而后,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无名,因家中排行老二,大家都唤我韦二。”
“好,韦二,今日起你便宿在我近旁,我有传唤,你要立即行动,知道吗?这千里镜,还是我先保管,要你用时,我自会给你。”
“属下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