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高悬,没有厚重的云层遮挡,皎洁的月光洒向了大地,些许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昏暗的房间中。
夜枭子躺在藤椅上,视线稍稍落向对面床铺的位置。女孩的梦呓声隐隐传来,这样的夜晚从吴雪遥住在他这里后,时不时出现,他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空气中传来衣物摩擦的声响,夜枭子起身,放轻脚步来到对面查看她的情况。
距离二次唤醒共鸣已过去一周。
夜里,夜枭子刚洗澡好,从盥洗间走出,看到厨房正亮着灯,他移步过去,刚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待他走近一看,看到一抹紫色身影在里面忙活。
吴雪遥在做什么?夜枭子在门口悄悄观察她着一举一动。看到她正拆开着他带过来的给她服用的药包,令他不解的是,吴雪遥从她随身带的小茶壶里面掏出了几株药材放进去。
面对她这怪异的行为,他直接进入厨房,“你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疑问,吴雪遥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唔,加点东西。这是我家乡那边的草药,放这些进去效果更好,以前有些村民生病了,我也给他们开过这种药。”
听着她的回答,夜枭子稍稍倚在墙边,注视着她忙碌的背影,他平静地询问着她的信息,“你是医生?这么小就做这个么。”
“哈?这么小?”吴雪遥歪着头看向他,重复着他的话语,在夜枭子有些微愣的目光中,她继续解释着,“我成年了哦,还有,你误会了,我是药草育种员,主要是做培育草药和相关研究的,不过,”她将灶台的火控小后,转身面对着夜枭子的方向,“小时候被家里人叫去学医,所以,多多少少会一些看病的方法。”
药草育种员?听起来像是卖花的;这姑娘说她成年了?夜枭子丝毫不掩盖打量她的视线,吴雪遥感觉到他的怀疑,她顿时双手叉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哼哼,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来呀?”
夜枭子望着她那带着婴儿肥的脸颊和充满活力的神态,这确实与他认知中“成年”该有的沉稳相去甚远,他略感无语地合了下眼,决定不接这个明显带着炫耀意味的话茬。
吴雪遥见他无动于衷,冰蓝色的眼睛狡黠地一转,她上前了一步,“话说回来,你看着也挺年轻的呀,我真的很好奇,我的救命恩人到底多大了?”
夜枭子闻言,嘴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他掀开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她那像机灵鬼的表情上,他的语气淡漠,直接戳破了女孩的意图,“这些恭维的话对我而言,是完全没有用的。”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可回转的余地,和上次饭桌上的谈话一模一样,吴雪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撇了撇嘴,无所谓地松了松肩膀,只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吐槽着,“不说就不说咯,小气鬼。”
这声嘟囔很轻,但在厨房这狭小的空间里,轻易能被听觉敏锐的夜枭子捕捉。
-小气鬼。-
这个词落到他耳中,带着一种强烈的陌生与不解的气息,从未有人用这么荒谬、甚至是幼稚的方式评价他。在他的世界里,行为准则只有利弊与生存,就连规则,只要能达到目的,将其扭曲到极致又如何。但,夜枭子顿了一下,除了上级的命令和过往那些掠夺者的威胁,从未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用这种语气跟他这么说话。
他感觉到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但更多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意外。他凝视着女孩的神情,她来自他根本不了解的异世界,她的说话的方式和举止都与他的认知格格不入。诡异,夜枭子盘着胳膊的手慢慢收紧。
吴雪遥早已转过身,刚刚那句单纯的抱怨,仿佛一阵微风,拂过夜枭子的身躯。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空气中逐渐泛出苦涩的药材味,慢慢地,还多了不成调的哼唱。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又是这个奇怪的调子,是他从未听过的旋律,但不知为何,夜枭子感到一丝丝莫名的安宁感。他盘起的手臂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身躯也慢慢完全靠在墙上。他看着女孩的背影,逐渐的,墨绿的眼眸深处,审视的光芒微微亮起光点。此刻,另一个念头逐渐在他脑海清晰起来。比起单纯将她赶走,不如把她安置在这名为安全之所的囚笼里观察。虽然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交易,在完成她的目的之前,她会乖乖呆在这里;但即便没有,以他的手段,她也逃脱不了他的手掌心。就让他这段期间,彻底弄清她身上的谜团。
就在吴雪遥哼着歌曲去拿长勺时,身后传来夜枭子平静的声音。
“十六。”
霎时间,厨房只剩下药汤熬煮沸腾的咕咕声响。吴雪遥哼唱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握着长勺的手还停在半空。她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冷厉的少年,很难将他与“十六岁”这个年纪联系起来。在她原来的世界,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和她一样,沉浸在学业和简单的烦恼中。
吴雪遥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她立刻回过头,视线盯紧着药汤,思绪却早已被少年牵系着。握着长勺的手渐渐收紧,一股疼惜的感觉慢慢在吴雪遥内心蔓延开来。
该是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才磨砺了他这般的身手和警惕。她深深呼吸着,迅速将那抹心疼收好,她再次转过头,脸上重新漾开带着点俏皮的笑容。
“哇哦,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可靠的救命恩人,原来比我还小两岁呢。”
夜枭子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对她话语中那点小心思不置可否。
“对了,夜枭子,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注视着吴雪遥有些期待的目光,夜枭子眼底里闪过一丝犹豫和抵触,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刺探他的底细。他淡漠地开口,“你想问什么。”
吴雪遥的食指轻轻搭在嘴唇上触碰着,摆出了一副思考的模样,“就是,感觉你身手真好,好厉害!上次树林里,你嗖的一下,就出来了,然后,”她模仿着夜枭子当时闪现出来制止蟒蛇进攻的样子,“又嗖的一下,把蛇给咔嚓了。”
听着吴雪遥的赞叹,夜枭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甚至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在他看来,现在对方这行为就像小孩子在过家家一样,非常滑稽,一想到她还比自己年长两岁,夜枭子心中倒油然一股不快。
吴雪遥的姿态恢复原本的模样,她摸了摸头发,好奇地望着他,“你的身手真的好厉害诶,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我看你每天一大早就出去工作,你是做什么的呀?”
听及这个问题,夜枭子的神情染上乌云。云蝠军团士兵的身份是机密,绝对不能让这个来历不明、身份成谜的女孩知晓。他目光稍稍平和了一些,故作平淡地开口,“打铁匠。”
盯着她惊讶的表情,夜枭子反其道而行之,“有什么问题么。”
吴雪遥立刻摇了摇头,她尬笑了一下,“打铁,还要身手这么好的嘛?”
“锻造出来的武器需要测试,不免要和别人切磋一番,久而久之就会一点了。”
“哦哦,原来,听起来挺辛苦呢,哎呀!我的药!”吴雪遥赶忙转身,装作忙碌地盯着熬药的样子,她的眉头微微蹙紧。原来他现在还不是云蝠军团的士兵,那他为何后面会加入云蝠军团呢?
看来她相信了,就在夜枭子以为话题结束时,前方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唔,夜枭子,我以前看过老一辈他们工作的样子,打铁虽然收入高,但是个辛苦活,你平时要多注意休息才是,别把自己累倒了。”
夜枭子愣怔在原地,他凝视着吴雪遥的背影,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打铁匠的身份是他信手拈来的伪装,预料中会引来他人的轻视或不再深究,可他唯独没料到,吴雪遥此刻的回答。在云蝠军团摸爬滚打的日子,从未有人这么直接单纯地关心他。
一股陌生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动在他心间。可下一秒,这股他无法理解的异样情绪被他强行压制下来。夜枭子含糊地轻嗯了一声,便离开厨房。
先前去诊所开的药,配合吴雪遥自己多加的配方,着实有效,在她服药一段时间后,夜枭子夜间倒不怎么听到吴雪遥梦呓的声音。可半夜苏醒查看她的情况,他却没缓过来,反而逐渐变成一种习惯。
深夜,夜枭子习惯性地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对面女孩熟睡的身影,有件事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因为畏惧蛇的缘故,吴雪遥总是要等他训练回来后,在他的陪同下进行近距离脱敏疗法,可吴雪遥总在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时掉了链子。
他起身套上外衣,轻手轻脚地移动到门前,随后侧着身溜到院内,独自查看蛇的情况。
他来到笼子前,小蟒蛇这么晚还处在活跃的状态。夜枭子面对它,对视了十来分钟后,小蟒蛇并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他甚至试着用自己的声波能量去影响它,也没有任何异常。他不解地蹙眉,小蟒蛇是他亲手照料,也许把他当成了饲主也说不定,当然,也有可能跟时间有关。
夜枭子对着笼子轻叹了口气,随后放置好笼子,重新返回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