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你的父母报了平安。”任鲸生一字一句地说,“给南星报了平安,给你的老师,你的那两个室友报了平安。你甚至给楚天阔发了消息,让他不用担心。”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个名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你为什么,不来联系我?”
是啊,为什么?他给所有人报了平安,却唯独没有联系任鲸生。他甚至没有想过要联系任鲸生。
因为......
因为什么?
“我不想连累你。”
任鲸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们已经攀扯上你了,那些话真的很脏,我怕火会再烧到你身上。你已经够烦的了,阿姨的病,订婚的事、家里的事......我不想再......”
“我问你的是,”任鲸生打断他,“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南风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
“或者换句话说,你为什么要给他们打电话?”任鲸生又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南风抬起头,撞进任鲸生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他的心脏突然跳得厉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因为他们会担心我。”南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会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这算什么?像是撒娇,像是试探,像是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出来,等着被人戳穿。他慌忙想岔开话题,想说点什么把这句话盖过去......
“我会。”
任鲸生就那样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声音笃定到不像是在回答一个问句。
“我当然会担心你。”他说,“不然我为什么会来找你?”
南风觉得自己一定还在做梦。
一定是。从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从那个吻落下来的那一刻,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这一切都是梦。他还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蜷缩着,等着天亮,等着梦醒。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掐自己一下。
任鲸生握住他的手腕。
“不是梦。”他说,语气里有点无奈和疲惫。
南风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着任鲸生的脸。湿漉漉的头发,微微发红的眼睛,还在滴水的衣服,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梦不会这样冷,也不会这样狼狈,是模糊柔软的,是醒来之后就会忘记的,不会让人连心口都跟着一起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厉害。
任鲸生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担心我?”南风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逼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过你不知道,你说过是过一天算一天。那你为什么要担心我?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你为什么要......”
“南风。”
任鲸生的声音打断了他。
南风看着他,心跳得像擂鼓。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知道眼眶在发酸,鼻子在发酸,整个人都在发酸。他等那个答案,等得快要窒息。
任鲸生沉默了很久。
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在心里往上翻,才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联系不上南风”这件事,竟然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这种慌张太陌生了,陌生到他根本来不及分辨,只能先顺着那股几乎失控的本能来找人。他就像被某根绷得太紧的弦一路吊着,直到门开那一刻才真正落回地上。
“给我点时间。”任鲸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南风耳朵里。
南风愣住了。
“给我点时间。”任鲸生看着他,目光复杂得无法解读,“给我点时间,好吗?”
给我点时间,让我把这些天的情绪全部想清楚。
南风想问为什么,想问你需要多久,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所有想问的话都像是怦怦直跳的心脏,跳动得再厉害再快速也没办法真的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鲸生。至少不是那个永远能把情绪压得很好,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的任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