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接来电的记录和聊天界面一遍遍被点开,又一遍遍退出来,任鲸生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胸口发闷,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愤怒。是的,是愤怒。
他被排除在外了。在那个人的名单里,在所有需要被安抚、被告知“我没事”的人里,没有他。
为什么?
任鲸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明明他有那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明明当务之急是找到证据、澄清真相,而不是在这里计较自己到底排在谁前面谁后面,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那股烧在胸口的火。
他用了点不太光彩的手段。
酒店记录,附近监控,还有一些原本不该轻易动用的私人渠道,哪一个说出来都不算体面,可他顾不上了。公开能问到的地方全问过了,能等的时间也已经等完了。他甚至不再在意自己这样做会不会越界,只想先把人找到。
那天晚上十点多,他终于拿到了南风住的酒店和房间号。
那时他和任北琼在一起谈事,窗外雨下得极大,玻璃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水痕,城市的灯被雨幕打散,远远看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拿着。”任北琼递过来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任鲸生思索了一瞬,没有伸手去接。
“不用了。”他说,然后快步下了楼。
任北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暴雨里,任鲸生很快就被浇透了。
水顺着头发、额角和后颈往下淌,衣服紧贴在身上。可当酒店大堂近在眼前时,他却忽然慢了半步,目光落在玻璃门映出来的自己身上。
狼狈不堪。
他想起那把伞,想起任北琼递过来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自己拒绝时的念头。
让他愧疚。
让那个不联系他的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然后愧疚,然后心软,然后......
然后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是这么想,就这么做了,幼稚得近乎可笑,甚至带着一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报复心。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酒店。
任北琼的房间里,卫北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
“这么大的雨,他为什么不拿把伞?”卫北回过头,语气很是意外。
任北琼轻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卫北想了想,没答出来。
任北琼也没继续解释,过了一会儿,卫北又问,“那个南风,您觉得他是冤枉的吗?”
任北琼抬起眼看他,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
“那你觉得呢?”任北琼反问道。
卫北认真想了想,然后说,“我觉得他是冤枉的。”
“哦?”任北琼挑了挑眉,“为什么?”
“感觉。”卫北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单。
任北琼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起来,“感觉?”
“你的感觉应该没错。”
“这招够阴,也确实够狠。”任北琼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评价一盘棋局,“躲在暗处,什么都不用说,就能把人逼到绝境。”
“您是说李木?可他之前不是答应您要耐心一些,装作体贴温柔的样子吗?现在这样做总会被任鲸生查出来的,那岂不是把人推得更远了吗?”
“李老爷子早就把他惯坏了。”任北琼淡淡道,“一个从小被顺着长大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眼前突然冒出来一个他压不住也抢不过的人。何况,不要小瞧人的嫉妒心啊。”
任北琼看到过南风的那幅画,即便是个外行人也能从中窥见惊才绝艳来。那不是靠技巧和练习就能硬堆出来的作品,而是一个人被某种情感逼到深处之后烧出来的东西。对真正有天赋的人来说,这种东西一旦落了笔,就和旁人不在一个层面上了。
李木或许原本想要按照自己的方法徐徐图之,但是这泼天的天赋与才情就这么砸在他面前,他不可能不嫉妒,不可能不害怕。
原本他或许还想照着更稳、更慢的方式走,想装作懂事,装作温柔,装作自己足够体面,迟早能等到想要的结果。可当这样一幅画和这样一个人真的砸到眼前,他就不可能不急。
既然压不住,那就索性先毁掉。
只要舆论足够大,只要南风先一步被淹死,后面就算事情查出来有问题,借着李家的势,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任北琼看着窗外那片没有尽头似的雨,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不是不明白后果。”他说,“他只是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