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一直在等,等任鲸生先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只要能打破这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沉默。可任鲸生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安静让李木心里反而有些发紧。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愤怒,质问,崩溃,任何一种都比这种沉默好对付。
愤怒是可以安抚的,质问是可以解释的,崩溃是可以趁虚而入的。
可沉默呢?沉默是一堵墙,一堵没有任何缝隙的墙。你站在它面前,越站越觉得自己是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最后还是李木先开了口。
“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他轻声道,“可有些事,你总得知道。”
任鲸生没有接话,李木只能继续往下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把语气又放软了几分,软到几乎带着一点委屈,像是一个好心被误解的人在做最后的澄清,“只是这事情真的太巧了,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听,这东西都不该瞒着你。”
任鲸生还是没有看他,只是握着录音笔的手慢慢收紧了些,半晌之后,才开口道,“你回去吧。”
李木一愣。
“鲸生哥——”
“我说,你回去。”任鲸生这次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这里不需要你守着。”
那目光里没有明显的怒意,却比发火更让人不舒服。李木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原本以为,即便任鲸生没有立刻完全相信录音,至少也该被这东西狠狠伤到,或者会在这个时候松动一些。可眼下他虽然看得出任鲸生状态不对,却也同样看得出,对方仍旧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还是被挡在了外面。
从始至终,从他和任鲸生还维持着那层薄薄的联姻关系的时候,从他在心里盘算了无数次,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绕进去的缝隙的时候,他就一直被挡在外面。
“我只是担心你。”李木勉强把那点上涌的情绪压住,语气几乎有些卑微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真的走?”
“那是我的事,和你无关。李木,你今天已经待得够久了。”
这句话已经算得上很不留情面。
再待下去只会把自己前面辛苦维持出来的那点体贴全都毁掉,李木最后看了一眼任鲸生手里的录音笔,终究还是压着火转身离开了。
任鲸生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乱得厉害,一边是录音里那些刺耳得近乎荒唐的话,一边是南风站在他面前说别查了的样子。
那天南风说别查了的时候,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是觉得他帮不上忙,所以干脆放弃了?还是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对他彻底死了心?
这些念头像被拧在一起的线,越扯越紧,紧得人太阳穴一下一下地发胀。
“可以进去了。”护士过来提醒任鲸生,“她还很虚弱,尽量别让她太费神。”
杨韵半靠在床头,眼睛里还有一点明显的疲惫和刚清醒时的发散。看见任鲸生进来,眼里那点原本被病气压得很散的神采才勉强聚拢起来。
“鲸生......”杨韵叫他,声音轻得发虚,每个字都像费了很大力气,“你别这样......妈看着难受。”
任鲸生没有接这句,他现在脑子里太乱,乱到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更难受的是刚才那段录音,还是此刻眼前这张病容,抑或是这两样东西被迫挤在一起之后在心里炸开的那种窒闷感。
他只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说了几句话,情绪一急,人就撑不住了。”
“你昨天见过小风?”
杨韵慢慢点了点头,“我承认,我是想让他离开你......我就是觉得你们不合适。”
她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心虚,甚至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的坦然。
因为她始终觉得自己的动机是好的,她觉得一个母亲为了孩子好,无论做了什么,到了最后都应该是可以被理解,被原谅的。
“你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很多话我说了,你也未必爱听。以前我总觉得,就算我不去逼你,等你自己撞一撞,迟早会明白。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所有路都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