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出院那天,南星一早就过来了。
“你真不跟我回去住两天?”虽然已经被拒绝了一次,但南星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回去做电灯泡啊?我可不做这么没眼力见的事儿,天阔哥会在背后扎我小人的。”
南风把住院单和药袋收好,颇有些无奈地补充了一句,“再说了哥,我只是拆了线,又不是残废了,不用这么担心我。”
“你现在跟残废也差不多。”南星皱着眉,“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药也一堆,眼睛晚上还会疼,你一个人回去我怎么放心?”
南风笑了笑,举起右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你再跟着我转下去,我倒真要以为自己快不行了。”
“别跟我贫。”两人一起走出医院,南星站在出租车旁,眼底那点担心压都压不下去,“小风,你现在这状态,我觉得你真的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南风当然知道自家哥哥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夜里一个人会乱想,担心他嘴上说没事,转头又把自己逼进死胡同。南星太了解他了,所以这些天才会一直守着,连问都不敢多问,只是把人尽量盯紧一点,像这样就能替他挡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我真的没事,哥你安心回去吧。”南风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你总不能一直守着我。”
南星知道再劝下去也没什么用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平时看着好说话,真到了拿定主意的时候,谁来都没用。你说十句他未必回一句,可只要他自己想好了,后面那条路就是再难走,他也会一声不响地走完。
“按时吃药。”
“知道了。”
“有不舒服就打电话。”
“好。”
“还有——”
“哥。”南风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再说下去,你就赶不上飞机了。”
南星这才勉强收住,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动作很轻,“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南风点了点头。
上车之前,南星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仍有些复杂。
南风忽然觉得自己也算挺幸运的吧?至少这世上总还是有人会这样看着他,怕他撑不住,怕他把自己弄坏,怕他一个人去做很难过的事情。
但越是这样,南风越是不能告诉南星。他不是不想被人陪,只是一旦说出来,很多决定就会变得更难做。
所以南风也不会告诉任鲸生,在任鲸生询问手术日期的时候,南风骗他说在一个月之后。
这是最后一次骗你啦。
——
周四那天,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南风就睁开了眼。医生前几天就交代过手术当天要空腹,所以他什么都没吃,直接去洗漱换了衣服。
镜子里的人比前阵子还要瘦,眼尾那道伤已经拆了线,留下浅红色的一道新疤,线条并不算粗,却很清楚地横在原本最容易让人先注意到的地方。
南风盯着镜子看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痕。
其实根本不疼了,只是摸上去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皮肉还没完全长回原本的样子。
术前流程比他想象中更琐碎,核对身份证、签知情同意书、再次确认过敏史和既往病史、抽最后一管术前血样.......南风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几张刚签完字的表,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旁观者。
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护士知道,医生知道,系统知道,连那些贴在墙上的温馨提示都知道,唯独他坐在这里,脑子里竟然没有太多情绪。
护士过来叫名字时,南风站起身,把表交了过去。
“家属没来吗?”
“没有。”南风说。
护士在家属陪同那栏打了个叉,同时动作熟练地在他后颈和耳后附近做了定位标记,记号笔的笔尖是软的,画上去的时候有一种微微的痒,像一只很小很小的虫在他皮肤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