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笆上爬满的蔷薇,正开得艳,淡紫色,紫色,紫粉色的花苞,花骨朵,欣欣向荣的争相开放着,仔细辨认,枝叶缝隙有那么一抹黄色晃动,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好奇的透过花丛朝向这边张望。
“哎哦,是小黄哦,小黄又来找我们游之玩咯。”
方洪率先说话,看看藏在蔷薇里的小黄猫,又看看身后的游之。
“咪咪——”
方游之得到了父亲肯定的眼神,立马冲了过去,没跑出两步,立马站住了,变得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摸过去,“小黄,是我,吃饭没?”
“看你,又胖了,这哪是流浪啊?上次未晞过来,你真不给面子啊?“
“未晞?”
方洪第一次从孩子口中听到女孩子的名字,自从自己病了的这几年,家里就再也没有来过同学,更不要说女孩子了。
“未晞,是谁啊,游之?”
方洪想要从孩子口里得到确认,特别想多的朋友,万一自己哪天走了...
“爸爸,没,没谁,你听错了。”
方游之没想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就被爸爸捕捉到了,看着颧骨消瘦,因化疗掉发而常年带着帽子的身影,不想再多事情打扰他。
“怎么一早就到把你爸带到花园里面去了,游之,你这么不懂事啊?”
说着二楼阳台的女人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一脸不耐烦的朝楼下喊起来,“快进来,游之,阿姨煮燕窝粥了没有?”
“游之,你推我进去吧,别让你妈担心了。”
方洪朝窗帘还在飘动的阳台看去,那个叫梁雅诗的女人已经走回了二楼的房间。
“好的,爸爸,正好吃完午饭,阿姨熬的中药应该好了。”
方游之推着方洪进了客厅,阿姨正好在厨房看着中药,满屋子充斥着特殊的药草味。
说不出不好闻,有点苦苦的略带点酸涩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就是时间闻久了,会失去了其他味道的灵敏度。
“游之,你把我推房间去吧,等中药熬好,叫阿姨拿进来就好。”
说着指了指香樟茶几上的大白兔奶糖,“大周日的,拿些糖果,找小朋友玩去吧,别总待在家里,味道不好闻。”
“好的,爸爸。”
从房间出来,正好看到梁雅诗穿着睡袍走了下来。
“这一大早的,又开始炖中药啦,这屋子没有一天是味道好的......“
这个女人带着一股子威士忌夹杂着浓烈的香水味飘过客厅,走向餐厅,只瞟了一眼坐在茶几前的方游之,便和厨房忙碌的张姨聊了起来。
“张姨,不是说昨天就泡好了燕窝吗,煮上了吗?”
“已经在炖盅里面了,梁小姐。”
张姨,已经来方宅快六年了,上一个保姆还是看着方少爷出生,一直照顾到四岁的老爷子的身边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匆匆回了老家,再也没出现在方宅。
而明明太太已经生了方少爷,却还只能让叫梁小姐。
“哎,游之,老爷子不是说周日要接你去老宅吃饭吗?”
“我不去了,早上我已经给爷爷去过电话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老爷子只有你这么个大孙子,你跟爷爷多亲近亲近,将来这些产业不都是你的吗?你是不是傻?”
梁雅诗越说声音越大,干脆端着燕窝朝客厅走来。
“妈,我和同学说好一起写作业的,来不及了。”
说着抓起一把大白兔奶糖,没等梁雅诗叨叨下一句,就拉起书包出了门。
留下身后梁雅诗在家里夹着叫嚣地和张姨抱怨,还冲着方游之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方游之确实约了人,但却不是同学,而是几个月前在马路上看到一个人哭泣的漂亮妹妹,只一眼就莫名的亲切感。
上次背着她,想来看院子里面时常出现的小黄,却找来找去没找到小猫的踪影,只能作罢,从家里偷偷拿了些糖果就送白未晞回家了。
家里梁雅诗百无聊赖,周而复始的日子实在是忍不了一天了。燕窝的碗还没放下,又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新的威士忌,倒入杯中......
方洪刚生病的前两年,梁雅诗也试图贤妻良母的照顾下方洪,想要挽回在老爷子心中的印象,毕竟当初和方洪在一起并没有得到方家的认可。
“求求方先生,你就答应我们吧,”
梁雅诗跪在老宅,在老爷子面前装成的低眉顺眼,但这些小伎俩连家中保姆都骗不了,更何况方南山这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梁小姐,请自重,你和方洪可以在一起,恋爱自由,是吧。”
老爷子顿了顿,态度没有丝毫的变化,也听不出情绪。“但我们方家也是可以不承认的。所以,请梁小姐自重。”
“可是......“梁雅诗早就料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和方家打交道了。
立马略带着哭腔,挤出几滴眼泪,“方家总不能让子孙流落在外吧。”
说着不经意的用手轻抚自己的小腹,同时拉了拉跪在身边的方洪的衣角,而方洪除了低头一言不发。
就这样梁雅诗顺利和方洪结婚了,她以为从此人生就要走向巅峰,豪门富太太的生活向她敞开了大门。
没过蜜月,她的阔太梦彻底粉碎了。除了结婚给的这套多年前老爷子置业的婚房别墅,以及必要的日常开销,方洪除了工资,家里就再无可支配的流动资金。
她并没有真正嫁入方家,正如方南山说过的一样。
好在方洪老实又专一,孩子出生后,家里额外每月多了一笔抚养基金,普通的日子倒也过了三四年,好景不长方洪病了,这一病就是三四年。
本来就喜欢喝酒的梁雅诗在这几年越发的酗酒,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醒了吃饭喝酒,醉了睡觉,醒来继续喝......而把照顾方洪的任务直接丢给了护工小李,演都不想演了。
只盼望方洪别不死不活的拖着,他一死,作为方游之的监护人,她就有权处置老爷子给孙子的财产份额了。
“张姨,一会小李回来后,你让她带先生出去,随便哪里,小区,公园,不要在家待着,一股子病味。”
拿着威士忌转身就向二楼走去了,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
“对了,煮碗面送我房间”,一摇一晃的上了楼。
“喂,不是叫你不要给我电话吗?”
“我哪里来的钱,除了吃吃喝喝,我身无分文,我还想问你要点钱花花呢。”
“当初,你还敢提当初,你出的馊主意...到现在除了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我一无所有,十年了,十年了...“
楼上传来了打砸声,张姨顿了顿,仔细听了下...
锅里的泡面翻滚着,咕咚咕咚冒着泡,香味确实可以暂时盖过那一股子的中药味,张姨熟练的打入鸡蛋,抓上一把牛肉卷,最后撒上葱花。
边上的中药罐也已经关了火,日复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