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知道”这四个字,现在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张姨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晾完被子,她去梁雅诗的房间整理床品,但没看到梁雅诗,应该是下楼了。
等她换好一切,准备去洗衣房的时候,才看到她在后院的竹林后若隐若现,一手手机贴着耳朵,身体摇晃着。
洗衣服的时候,她也下楼,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把菠萝切成滚刀块,把排骨焯水。一切照旧,就像过去的每一天。
灶上砂锅小火慢炖这,咕嘟咕嘟的声音从锅盖下面传出来,带着肉汤的香气,充满了这个给厨房。
五点四十分,她的手机响了,是方游之用补习班的座机打来的。
“张姨,今天是你来接我吗?”
“对的,六点啊,老时间。”
张姨游点疑惑,前几天都是梁雅诗主动去接孩子,但每次都会和她提前知会下,她出门早,有时候就带着游之在外面吃饭了。但这周开始,又让她去接了。
“好的。”孩子的声音停顿了下,“张姨,明天妈妈说她要来接我,她跟你说了吗?”
“哦,这样啊......是,说了.......”
“欸,张姨,今天坐菠萝排骨啊?我在院子都问到香味了。”
张姨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对的,梁小姐,做了排骨两吃,菠萝啫啫排骨,还有常规的粉蒸排骨,方少爷喜欢吃。”
说着并没有按掉手机,“对了梁小姐,我一会去接方少爷,明天还需要我去接吗?如果可以,明天我想请一会假。”
张姨站在灶台边上,身后的砂锅盖子白蒸汽顶的轻轻跳动,盖住了她声音中原本的颤抖。
“哦,是的是的,明天你不用去接游之了,本来想明天和你说的,原来你是要请假啊。”
梁雅诗看了看面色如常,一只手撑在灶台的张姨,“好的呀,那我话说在前头哦,以后请假还是要提前三天哦,我好安排的,要不然我很为难的。”
虽然听到了梁雅诗肯定的答复,但张姨已经暗下决定。
明天,她一定要去补习班,不是六点,是五点半。
她要看看梁雅诗究竟几点到,她要亲眼看看那个来接游之的人。
如果一切都是她多想了,那最好不过,如果不是......
她不知道“如果不是”之后该怎么半,她只是在方家做了七年的阿姨。
有的只是一把方家的大门钥匙和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这个破碎家庭的牵挂,对游之的胜似亲人的心疼。
砂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窗外的玉兰树在风力沙沙的摇晃着,本来刚开了几朵的花瓣落了一地。门外不知谁家新来的小狗,呜哩呜哩的叫唤着......
梁雅诗已经回到了楼上,不知道在倒腾什么,只听到木地板来回踩踏声,很忙碌的样子。
张姨关小了火,围裙也没有解,就那样站在窗前,等着六点的到来。
……
周四。
白未晞诗跟着白善国找到这个地方的。
周四下午,她放学比较早,因为年级组老师要开会。
她想去找方游之,已经有一周没怎么见他了,自己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回想起去年到现在,好像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被抵押地下赌场,被车撞,差点父母遗弃,还好只是那个血脉上的父亲跑路了,幸亏他跑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他后面能做什么。
白未晞想着和外公和解,听母亲的话,这样至少自己能有个靠山,以后人生的道路能安稳一点。所谓做母亲之爱子,则未之计深远。
但她想起了白善国曾经对的爱是真的,后面对她的打骂也是真的。
一家三口游乐园的欢乐是真的,白晨风出生后,他们的偏袒是真的。
母亲的爱是真的,但她的懦弱以及面对白善国,面对姜振华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
在外公家的这一周,白未晞其实胆战心惊,时时刻刻都在察言观色,她第二天就开始想念和方游之在一起的日子......
还有那十万块,消失的十万块,也是她答应姜子梅回外公家的主要原因。
因为她知道母亲偷偷拿了外公十万块钱去救她和白善国,只是天意弄人,白晨风突然从二楼失足摔了下来,这也是她出院后无意知晓的。
一切的一切,都太复杂了,纠缠在一起,像为了生存努力挣扎,互相缠绕又侵扎的藤曼,又像是已经扯乱的线团,理也理不清。
现在,她只有个念头在脑海里,找方游之......
鬼使神差的她跟着方游之出了校门,并没有招呼他,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惊喜没有,自己的惊吓先来了。
那熟悉的男人,哪怕只是个背影她也认得。
就算隔了大半年,就算他穿了外卖员的衣服,就算他把帽檐压得都看不见眉眼。
她都认识那个走路姿势,右脚落地的时候会微微往外翻,像是每天都要踩灭无数次的烟头,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踩进土里。
白善国。
白未晞没有出声,因为她知道,白善国的出现,一定有事发生,而且不会是好事。
她只是跟在后面,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像一只被线拽住的风筝,他居然在跟踪方游之。
随后她就发现了张姨来接方游之了,但并没有进去,只是在马路对面静静的观察着,和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