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霆在椅子上坐下,跷起腿,看着她。
“听说你最近和阿衍走得近?”他问。
霍染没有说话。
霍震霆笑了笑:“也好。他是你弟弟,多亲近亲近,往后有个照应。”
照应。
霍染听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刺耳。
“您来,是有事?”她问。
霍震霆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霍染看不透的东西。
“你妹妹的事,”他说,“我有消息了。”
霍染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攥紧手指,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什么消息?”
霍震霆慢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霍染拿起来看,是一张寻人启事的剪报。上面印着一张照片,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下面的文字说,有人在江南见过一个女孩子,脖子上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
霍染的手抖起来。
“江南哪里?”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霍震霆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想知道?”他说,“求我啊。”
又是这句话。
霍染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个笑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她想起江晚睛。想起江晚睛临终前说的那句话:防着霍震霆。
她想起自己发过的誓:霍震霆欠母亲和妹妹的,她一定会帮她们讨回来。
可是现在,她只能求他。
“求您。”她说。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霍震霆笑了,笑得很满意。
“苏州,”他说,“去年秋天。有人在苏州见过一个丫头,脖子上有块胎记,年纪也对得上。”
苏州。
霍染把这两个字刻进心里。
霍震霆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他说,“我帮你打听消息,总得有点回报。过些日子,有个贵客要来,你陪他吃顿饭。”
他说完就走了。
霍染站在屋里,看着那张剪报,看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苏州。
那个人在苏州。
不管是不是真的,她都要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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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是在腊月里吃的。
贵客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金,做绸缎生意,据说是霍震霆的合伙人。他看霍染的眼神让霍染恶心,像集市上看货的眼神。
霍染坐在那儿,一杯一杯地喝酒。她不说话,只是笑,笑得脸都僵了。
那男人越坐越近,手开始不老实。
霍染站起身,说要添酒。她走到门口,叫来霍衍。
霍衍站在门口,看见那个男人的手正往霍染腰上搭,脸一下子白了。
“姐姐。”他叫了一声。
霍染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衍走进来,站在霍染身边。他的手在抖,却挡在霍染前面。
“金老板,”他说,声音抖得厉害,“我姐姐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那男人愣了一下,看看霍衍,又看看霍染,忽然笑了。
“霍家的小崽子,”他说,“倒是有种。”
他站起身,拍拍霍衍的脸,走了。
霍染站在那儿,看着霍衍。
他的手还在抖,脸白得像纸,眼眶却红红的。
“姐姐,”他说,“你没事吧?”
霍染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怕不怕他?”她问。
霍衍摇头。
“撒谎,”霍染说,“你手都在抖。”
霍衍低下头。
霍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往后别这样了,”她说,“你得罪不起他们。”
霍衍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霍染看不懂的东西,亮亮的,像是有泪,又像是没有。
“可是你是我姐姐。”他说。
霍染的手顿住了。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那一年,霍染二十岁,霍衍十五岁。
他们在乱世里,一个等,一个跟,一个找,一个护。
谁也不知道往后会怎样。
只有风知道,雪知道,那棵桂花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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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苏州城里有个丫头在河边洗衣裳。
她十八岁了,瘦瘦的,高高的,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不爱说话,不爱笑。
她脖子上有一块胎记,月牙形的,淡红色的。
别人叫她丫头,或者那个丫头。
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年秋天,她都会做一个梦。
梦里有人种了一棵桂花树。
那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