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鱼看着她，忽然问：“那咱们怎么办？”

霍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带着一点宋嘉鱼看不懂的东西：“等着。”

宋嘉鱼一愣：“等？”

霍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着她动手，等她露出马脚。在这个家里，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你不动她，她会动你。可你动得太早，她会缩回去。要等她动手，等她犯错，等她把自己作死。”

宋嘉鱼听着，心里慢慢明白了。姐姐不是不管，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天晚上，宋嘉鱼躺在霍染身边，很久没睡着。她想着霍衍肿起来的脸，想着二姨娘那张假笑的脸，想着姐姐说的那些话。她想起自己在外面那些年学会的道理——有些人，你越忍，她越欺负你；有些事，你越躲，它越找你。可姐姐说得也对，不能急，要等。

她翻了个身，看着霍染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霍染脸上。她睡着了，呼吸轻轻的，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姐姐，你放心。我帮你守着。不管那个二姨娘想干什么，我都帮你看着。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霍衍又来了。脸上的肿消了些，可指印还在，红红的五道，看着还是吓人。他站在院子门口，不敢进来。

宋嘉鱼看见他，走过去：“站这儿干什么？进来。”

霍衍跟着她进来，走到廊下站住了。宋嘉鱼看着他那个样子，有点想笑：“坐啊，又不是头一回来了。”

霍衍在石凳上坐下，低着头不说话。宋嘉鱼看着他脸上的伤，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疼吗？”

霍衍摇摇头。宋嘉鱼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肿起来的那边脸，他疼得抽了口气，却没躲。

宋嘉鱼收回手：“你傻不傻？为了我们挨打。”

霍衍抬起头，认真地说：“不傻。你们对我好，我也要对你们好。”

宋嘉鱼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霍染从屋里出来。看见霍衍，她走过来在旁边坐下：“你娘那边，后来说什么了？”

霍衍摇摇头：“没说什么。就是……就是让我别来这边。”

霍染点点头。

霍衍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姐姐，我听见一件事。我娘和爹说话，我偷偷听见的。他们在商量……商量您的婚事。”

霍染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爹说，沈家那边黄了，得另找一家。说……说城东的周家，有个儿子，刚死了老婆，想续弦。家里有钱，愿意出大笔聘礼。”

宋嘉鱼脸色一下子变了：“周家？哪个周家？”

霍衍摇摇头：“我不知道。就听他们说，是什么……周记绸缎庄。”

宋嘉鱼看向霍染。霍染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的手慢慢攥紧了。

周记绸缎庄。她听说过。那家的儿子四十多岁了，死了两个老婆。外面都传，那人有怪癖，打老婆，往死里打。霍震霆要把她嫁到那种地方去。

“姐姐……”宋嘉鱼握住她的手。

霍染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宋嘉鱼看见，那潭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没事。”霍染的声音也很平静。她转过头看着霍衍，“谢谢你告诉我。这事你别管了，也别往外说。就当没听见。”

霍衍点点头，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姐姐，你……你小心。”

霍染点点头。霍衍走了。

宋嘉鱼看着霍染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揪得疼：“姐姐，咱们怎么办？”

霍染沉默了很久。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可宋嘉鱼觉得冷。

过了很久，霍染忽然笑了。那笑容和昨晚一样，淡淡的，却让宋嘉鱼心里一动。

“小鱼，你不是问我怎么办吗？”霍染站起身，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这一次，不等了。”

宋嘉鱼看着她。

霍染转过身，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眼睛很亮很亮：“有些事，等得太久，就晚了。”

她走回宋嘉鱼面前，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小鱼，你愿意帮我吗？”

宋嘉鱼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愿意。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霍染笑了，这回是真的笑，笑得眼睛弯弯的：“不用上刀山，也不用下火海。你帮我做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霍染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宋嘉鱼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好，”她说，“我这就去。”

她站起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姐姐，你等着我。”

霍染点点头。

宋嘉鱼跑远了。霍染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可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霍震霆，你想把我嫁到周家去？

好。

那咱们就看看，最后是谁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