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鹿野千鹤撑着床沿直起身,头发乱了,脸颊也红了,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抱怨又轻又软,“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你知不知道感冒是会通过唾液传染的?我的碗刚才差点儿就没端稳,洒床上的话你洗床单吗?”
说着,又连忙把粥放在地上,碗底磕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佐野万次郎低头看她,距离太近了,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缠绵悱恻的情人般。
“我来洗。”
他的呼吸里还带着橘子的甜酸气,混着退烧贴那点凉丝丝的药味,喷在她额头上,“或者,我可以让你那位前男友消失?”
“杀人是犯法的。”鹿野千鹤嘴角微抽,“为了个床单不至于…”
佐野万次郎低低地笑了,嗓子还哑着,笑到一半就开始咳,“咳咳咳…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我玩笑?”
“咳咳咳咳…”
鹿野千鹤感觉他的小肺都要咳出来,连忙给他顺背,温热的掌心隔着卫衣都能摸到他的肩胛骨。
他的背很薄,骨头一节一节地硌在她掌心,像一把被布裹着的刀。
“是你说出来的话太吓人好不好?哪有一言不合就让人消失的?”
佐野万次郎咳完,顺势把脑袋歪在她肩窝里,发丝蹭着她的脸颊,神情复杂,一副累极了的模样,像个泄气的大型宠物,让人忍不住地心生怜爱。
他的头发蹭在她脖颈上,又软又痒,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那要怎么才能和我交往呢?”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含含糊糊的。
“别以为生病就可以耍赖。”
“嗯。”
“也别以为我会心软!”
“嗯。”
“我前男友对我很好的!”
“嗯。”
鹿野千鹤的手落下去,圈住他劲瘦的腰,沉默着不再找借口。
她的手指扣在他腰侧,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烫得像个小火炉。
佐野万次郎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颈窝,脸庞精致如玉,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浅浅的线,像个不谙世事,天真的小少爷。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一看就很好骗的那种…
估计也没吃过什么太大的亏吧。
鹿野千鹤垂着眸,莫名地有些难过,眼泪不知道怎的就落了下来,怎么忍都忍不住。泪珠砸在他肩头的卫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佐野万次郎感觉到她眼泪的瞬间,难得温柔地哄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手抬起来,在空中顿了一下,才落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
鹿野千鹤的鼻头酸涩,无助地偏过头,“我前男友对我很好的!他长得比你好看,还比你有钱!再忙都会帮我取快递,才不会像你一样抱怨。”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像被雨打湿的纸。
佐野万次郎搭在她腰侧的手指收紧了,隔着羊绒毛衣,一点一点,把她往自己怀里按,汲取微弱的安全感,“大不了我以后取快递不抱怨了。”
下巴搁在她头顶,说话的时候胸腔微微震动。
鹿野千鹤笑着笑着哭了,泪水断了线。
她笑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掐断了,然后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应该答应的。
佐野万次郎粗粝的指腹轻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一遍一遍的,“我也是第一次告白,有这么感动吗?哭成这样?”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烧后的沙哑。
鹿野千鹤拼了命地想要答应他,可是话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眼泪在不停地往下掉,明明努力地想要点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拒绝,摇头。
她甚至想着,报不了仇就算了,她已经杀了她和单礼的孩子,她不想再毁了和他之间的回忆。
她真的不剩什么了…
她撑不住了…
她过不了自己这关…
佐野万次郎在她摇头的一瞬间就已经确定了她的回答,手停滞片刻,“这眼泪,该不会是为前男友掉的吧?”
“是又怎么样,他可是我的初恋。”鹿野千鹤鼻头酸涩,甜甜的嗓音染上哭腔。
“……”佐野万次郎。
前男友是初恋的话,他算什么?死人吗?
“我们认识的更早…”
“你胡说什么?”
“没什么。”佐野万次郎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很快就平了,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晃就没了。
“别哭了,要哭也该我哭才是,被拒绝的是我好吧?”
鹿野千鹤软糯的嗓音拒绝道,“那你等等。”
“……”佐野万次郎。
头一回见说让他等等,说的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他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
窗外的路灯还在闪,光斑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晃啊晃的,像一尾游不出去的鱼儿。
远处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声音渐近又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房间里很安静,余温一点点散去,退烧贴的药味和橘子的清香混在一起,在空气里浮着,淡得几乎要散了,却偏偏散不掉。
鹿野千鹤的眼泪还没干。
佐野万次郎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鹿野,我可以等你,等到你愿意放下过去,和我交往的那一天。但我是个男人,男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尤其是对喜欢的女人。”
鹿野千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佐野万次郎自己伸手端起了地上的碗,烧得泛红的指尖扣着碗沿,粥已经温了,他仰头一口全喝了。
碗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和因为吞咽动作滚动的喉结。
鹿野千鹤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角度的他危险又陌生。
平时那个总是懒洋洋笑着,撒娇胡闹各种提要求的人,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一瞬间冷酷的可怕。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湿漉漉的,“你别生气。”
佐野万次郎喝完了粥,把碗搁回地上,碗底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她,语气很平,“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儿小事生气,你把我想的也太心胸狭隘了些。”
“要不我们交往吧?”鹿野千鹤试探道。
佐野万次郎抓着她的后脖颈,薄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我说的交往是让你脱光了躺在我身下,被我cao哭,懂吗?”
鹿野千鹤浑身血液倒流,冷得一动不敢动。
佐野万次郎吻了她的耳朵,温柔地警告,“我不玩过家家的恋爱游戏,要是让我等太久,我不介意用点儿出格的方式。”
鹿野千鹤后怕地牙齿发颤,“我…我知道了。”
佐野万次郎拍了拍她惨白的小脸,“乖~你还年轻,别总是想着以前的人,老是耿耿于怀对你,对他而言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嗯…”鹿野千鹤轻轻点头。
佐野万次郎满意地笑笑,重新躺下去,侧过身,背对着她,被子拉到肩膀,动作很利落,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整个人呼吸很轻,肩膀微微起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鹿野千鹤盯了对方好一会儿,才微微松口气,弯腰把碗捡起来。
即便如此,她站起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小腿肚忍不住打颤,险些攥不住手上的碗。
她是不是做错了?
从一开始就不该靠近他的。
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拧开,冷水冲在碗壁上,哗哗的声音把整个房间的安静填满了。
她洗得很慢,手指在水流里反复搓着碗沿,搓得指节发白,后背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