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安分点!”一道粗沉的呵斥声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
“放开我!我根本没病!凭什么关我!”年轻的嘶吼满是愤懑,身躯因挣扎不住而微微发颤。
“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医生判定为准。”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再吵闹就直接打针镇静!”
门外的争执与挣扎声声入耳,小宇的心跳骤然加快,心底涌起强烈的共鸣。那人的不甘、委屈、辩驳,和自己如出一辙。同样不被理解,同样被强行禁锢,同样无力反抗。
脚步声与人声渐渐远去,走廊重归沉寂,只剩远处依旧断断续续的嘶吼与呜咽,在密闭空间里悠悠飘荡。
小宇松开门把手,默默退回床边躺下,掌心的石块愈发灼热。他静静躺着,任由纷乱的心绪与外界的嘈杂缠绕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又响起脚步声,步履轻盈,像是刻意踮脚慢行。脚步在他的房门口停住,紧接着,观察口的铁皮挡板被轻轻拉开,一只深褐色的眼眸探了进来,目光依旧涣散空洞。
“吃饭了。”平淡的语声透过缝隙传来。
房门被打开,年轻医生端着托盘走进来,碗里稀粥清寡见底,配着一个干瘪的小馒头和一碟细切的咸菜,品相简陋寡淡。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便要离去。
“等一下。”小宇开口叫住他。
医生驻足回头,目光依旧没有聚焦在他身上。
“走廊里那些人,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医生唇瓣微微动了动,沉默几秒,语气依旧淡漠:“因为他们的精神状态,异于常人。”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正常的。”小宇定定望着他。
医生静静看了他许久,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再多言语,转身出门,铁门再次轰然落锁。
小宇坐在床沿,望着桌上的饭菜。稀粥已经放凉,表面凝起一层薄膜;馒头干涩发硬,像风干的石块;咸菜色泽暗沉,看着早已放置多日。他毫无胃口,胸腔被外界的嘈杂、心底的委屈与愤懑填满,堵得发闷,丝毫没有进食的欲望。
可他还是端起瓷碗,小口咽下冰凉的稀粥。没有味道,只有一丝淡淡的生水气息。身体仿佛有着不受掌控的本能,下意识维系生机,咬牙撑着,不肯放任自己沉沦。
喝完稀粥,掰开花生馒头,入口干涩难咽,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难以下嚼。勉强咬了几口,终究放下,喝了一口凉水,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烦闷。
重新躺回床上,握紧发烫的石块,闭目静养。耳畔依旧萦绕着远处的杂乱声响,靐霆没有现身,只有心跳、石脉与周遭的喧嚣默默交织。
夜色渐深,走廊再度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与激烈的争执。呵斥、挣扎、哭喊、逼迫的命令交织在一起,隐约传来强行按压肢体、掰开嘴角的动静,最后是一声窒息般的惨叫,伴着咳嗽、呕吐与绝望的呜咽,渐渐远去。
小宇指尖死死攥紧掌心石块,心底的愤懑愈发浓烈。他清楚发生了什么,医护在强行给抗拒的病患灌药,无从反抗,无从选择。他不知道那些药物有什么作用,又会带来什么副作用,只心底生出强烈的抗拒,不愿有朝一日,自己也沦为这般境地。
走廊重归安静,只剩远处断断续续的诡异声响,在死寂的楼里久久回荡。
小宇缓缓平复心绪,躺卧在床,盯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光线太过晃眼,刺得眼眶发酸,他却始终不肯闭眼。心底藏着一丝莫名的惶恐,怕一闭上眼,周遭的喧嚣会愈发清晰;怕一闭上眼,靐霆的身影会骤然浮现;更怕一闭上眼,会渐渐迷失自我,忘了自己是谁。
不知僵持了多久,门外又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依旧停在他的门口,观察口挡板再次被拉开,那双涣散的眼眸又一次探了进来。
“还没睡?”
小宇没有应声。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抽血体检。”
挡板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走远。
小宇依旧躺着,凝望着刺眼的灯光,视野渐渐被光晕晃得模糊,却依旧固执地不肯阖眼。身处这密闭无窗的牢笼,分不清昼夜时辰,时间仿佛被刻意拉长又压缩,虚无而混乱。
唯有明亮的白炽灯、紧锁的铁门、远处不散的嘈杂,还有掌心温热的石块,陪他熬过这漫长又孤寂的一夜。
他静静攥着石头,在无边的压抑与茫然里,默默坚守着本心,静待来日,也静待挣脱禁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