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叶归的最后一战

老陈的献祭换来一日安稳，可时光未过半，战争法则的狂暴催动便席卷全场。

无面者军团长久的跪拜、等待与忠诚，早已被动之本源的本能裹挟。它们生来便属于战争，属于杀伐，属于永不停歇的奔赴，无法长久沉寂。军团长缓缓起身，淡如晨雾的虚无虚影立于晨光之中，无需声带，本源震荡的指令直接响彻每一位战士的神魂。

数万黑袍战士骤然起身，如黑色林海轰然拔地而起。长矛直指金色大阵，盾牌护于胸前，长弓尽数拉满，肃杀的威压铺天盖地。

“冲。”

低沉的本源声响穿透天地。数万战士凌空飞掠，黑袍展开如万千黑蝠振翅。长矛狠狠刺向老陈以记忆浇筑的金色光膜，盾牌猛烈撞击阵壁，箭矢暴雨般倾泻而上。战争法则的磅礴投影随之爆发，无数无形之刃反复劈砍，狠狠撕扯着这层守护屏障。

大阵剧烈震颤，金光一瞬黯淡，随即又强行亮起。老陈残留的神魂与道之本源，仍在死死支撑。可法则之力太过狂暴，亿万年压抑的杀伐即将冲破束缚。封印深处的靐霆在无声呼唤，它们只想冲破屏障，迎接主人归来。

小宇伫立院落中央，掌心死死攥紧老陈遗留的竹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底翻涌着滔天愤怒。老陈以命换来的生机，它们要肆意碾碎；老陈毕生坚守的时光，它们要强行掠夺。他不顾一切冲向阵壁，身躯狠狠撞在金色光膜上，被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回，重重摔落在青石板上。膝盖磕撞的钝痛刺骨，可他浑然不觉，一次次起身，一次次冲撞，徒劳却执拗。

“放我出去！”

阵眼之上，叶归静静伫立。他闭合早已沉寂的左眼，唯一尚存的右眼骤然睁开，混沌灰、归墟黑、烁煌白、熵增褐、焫燚红、无始银六道法则光芒疯狂流转。他不再被动承受大阵反噬，而是以自身神魂牵引守护之力，将全部本源导向阵法最薄弱的位置，硬生生扛住无面军团的轮番冲击。

每一次牵引，他的身躯便多一分透明。如被温水消融的寒冰，从四肢到躯干，存在的质感层层褪去，濒临消散。

小宇亲眼看着这一幕，心口骤然窒息。靐霆早已抽走他一半的存在，六真宰改造透支了他的右眼，如今他正以**全部剩余存在**，献祭给大阵，献祭给他的安危，献祭给靐霆融合的最后时间。

“叶归，快下来！换我来！”

小宇疯了般伸手去拉，掌心却径直穿过半透明的身躯，触不到一丝实体。叶归早已不再是血肉之躯，只剩承载法则的虚无存在。

他未曾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冲锋的军团与撕裂的阵壁。右眼溢出六色本源流光，顺着颧骨滑落，如六滴破碎的彩色泪珠。嘴唇无声翕动，以本心与大阵共振，精准填补每一处被战争法则撕裂的缺口。他即是大阵，大阵即是他。

终于，他侧过头，凝望小宇。六色光芒在瞳孔中沉静流转，语气平淡得像陈述宿命：“你不能倒下。老陈以命托举你，靐霆以羁绊守护你，六真宰以本源成就你。你是唯一的希望。我是诸天的眼睛，眼睛可以熄灭，但希望不能。”

掌心印记滚烫灼烧，悲恸狠狠锁在喉咙里。小宇心知，叶归说得没错。他背负着所有人的牺牲与期盼，不能伤、不能败、不能退缩。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挚友一点点消融、一点点褪去、一点点消散于天地。

军团长再度催动本源，无声的命令席卷全军。数万战士发起第二轮更狂暴的冲锋，长矛、盾牌、箭矢尽数轰击在阵壁之上。战争法则的利刃疯狂劈砍，大阵震颤得愈发剧烈，一道狰狞的裂纹骤然浮现。

与此同时，叶归的身躯近乎彻底透明。双臂、肩膀、胸膛尽数褪去实体，仅剩那只流转六色法则的右眼，悬浮于虚空，依旧执拗地牵引大阵之力，死死守护着小宇。

小宇伸手，再次试图触碰那只眼睛，指尖依旧穿过虚无。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走到最后。”小宇的声音嘶哑破碎。

那只右眼的六色光芒骤然明亮，温和的本源声响自虚空传来：“我会的。我的存在会融入你的神魂，你的本心，你的道。你活着，我便活着；你成道，我便圆满。我们本就一体，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