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认。所以他存在。”
小宇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握了握拳,又松开。靐霆是他的一部分。他确认自己存在,就必然确认靐霆存在。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体。
“靐霆。”
“嗯。”
“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觉得对吗?”
靐霆沉默几秒:“对,也不对。”
“什么意思?”
“你确认我存在,所以我在你体内存在。但你确认不了我在外面的存在。”靐霆的声音很轻,“离开容器,我就散了。不是死,是化作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动,不再是‘靐霆’。那些碎片会变成什么?也许是战争的气息,也许是故事的素材,也许是归墟叙事者的墨水。”
小宇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他忽然想起,从自己出生的那一刻起,靐霆就在了。不是后来进入的,是与生俱来的。
“靐霆,你在我体内多久了?”
“从你出生。”
“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
“那你知道我的一切?”
“知道。你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第一次打架。所有的第一次,我都知道。只是那时我在沉睡,不知道自己在看。”
小宇沉默了很久。原来他们不是萍水相逢,是从生命开始的那一刻,就绑在了一起。
“烁煌,谢谢你。”
“不用谢。我只是确认。确认,从来都是你自己的事。”
小宇点头,再次走到可能性之树前,指尖轻触叶片。叶脉在指尖下轻轻跳动,像一颗同频的心脏。
“靐霆。”
“嗯。”
“以后我每天确认你存在。你也回应我。”
“我不是烁煌,不会说那些话。”
“那你就说‘我在’。”
靐霆没有回答。但体内的黑色气旋,轻轻震颤了一下。像一个别扭了千万年的人,终于点了点头。
林墨端着两碗凉水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师父,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跟靐霆,跟烁煌。”
“他们说了什么?”
“说存在。说我存在,所以他们存在;他们存在,所以我存在。”
林墨想了想:“像一个圆。”
“对。一个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但它真实地在那里。”
林墨没再问。他喝完水,把碗放在石桌上,走到老槐树下,学着小宇的样子,伸手抚上粗糙的树皮。
“你存在。”他轻声说。
山风吹过,老槐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笑。
小宇站在院子里,看着林墨的背影。他还是那么瘦,肩膀窄窄的,可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刚种下的小树,根还没扎深,却已经在用力往下长了。
“靐霆。”
“嗯。”
“你说过,如果我创造了没有战争的世界,你会死。”
“对。”
“那如果我不确认你存在呢?”
靐霆沉默几秒:“那我会消失。但你也会缺一半。因为你已经确认了自己存在,而我是你的一部分。不确认我,就是不确认你自己。你会永远缺一块。”
“缺一块会怎样?”
“不完整。不完整的人,走不远。”
太阳从树梢移到屋顶,影子从西边转到东边。院子里的光斑像一只缓慢爬行的乌龟,一寸一寸挪过青砖。
“靐霆。”
“嗯。”
“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黑色气旋骤然稳了下来。不再是旋转的风,变成了平静的湖。心跳的节奏变了,从平稳的“咚、咚、咚”,变成了和小宇完全同频的震动。
像两颗心,终于跳在了一起。
小宇闭上眼。银色的无始之光凝成一线,金色的烁煌之光温柔弥漫。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河,流向同一个方向。
定。
念头来了——老槐树、石头、风、靐霆、烁煌、林墨。他看着它们来,看着它们走,不抓,不赶。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再次看向可能性之树。叶片上的“未完待续”,在夕阳下变成了温暖的金色。
“靐霆。”
“嗯。”
“明天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确认。你存在,我存在,老槐树存在,石头存在,风存在。”小宇轻声道,“归墟叙事者也存在。但它的存在不重要。我们的存在,才重要。”
靐霆没有说话。但黑色气旋轻轻转了一下,像一个点头。
小宇转身走进厨房,开始煮粥。林墨在院子里劈柴,斧落木裂,声沉而实。两人各做各的,不说话,却默契得像认识了一辈子。
粥煮好了,小宇盛了两碗,端到石桌上。林墨放下斧头,走过来坐下。
“吃饭。”小宇说。
“吃饭。”林墨说。
两人低头喝粥。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却没有人放慢速度。
粥会凉,日子会过。
但他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