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战后
天亮的时候,小镇还在。
这话听着像废话,小宇还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石板路裂了,墙塌了三面,屋顶的瓦碎了大半。旅馆二楼的窗户破了两扇,玻璃碴子散了一街,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杂货铺的铁招牌歪了,布幌子被气流划开一道口子,"楼兰特产"四个字缺了半边。数珠子的老头还没回来,那把旧木椅被震歪了,斜靠在墙角,扶手磨得发亮的地方沾了一层灰。
小宇坐在广场北边的残阶上——不是旅馆门口的台阶,是老遗址的旧台基。一千多年前的楼兰人大概也在这上面歇过脚,隔了千年的时光,他坐在同一块石头上,屁股硌得生疼。
右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六色权柄全开的后遗症。意识像被抽空了大半,连带着骨头缝里都发酸。靐霆的力量在血管里慢慢淌着,流速比平时慢了很多——动的化身不会累,可承载力量的人身子会累,通道窄了,力量自然就流得慢了。
"师父,清点完了。"
林墨走过来,笔记本封面上沾了一层灰,纸页边角卷了边。少年脸上也蹭着灰,额角一道黑印,袖口磨破了个洞。昨夜他在屋顶守着,有个落单的议会士兵跳在他旁边,他脚下一滑从屋顶溜了下来,膝盖磕青了一片,愣是没吭声。
"说。"
"三个轻伤。阿城右手被碎甲划了道口子,不深,夜姐给他包扎了;阿芸姐左腿扭了下,旧伤犯了,瘸得更厉害点,不耽误走路;苏黎魔力透支,躺着歇着呢。老赵和小石头都没事。"
林墨的声音很稳,记笔记的手也没抖,灵视还没完全收,眼底泛着淡淡的光。
小宇沉默了几秒:"没人死?"
"没有。"
没人死。八百个议会兵压境,弑神者全力死战,最后镇子守住了,一个人都没丢。
他知道是自己收了力,六色权柄没一个是杀招:混沌乱感知,归墟抽能量,烁煌标破绽,熵增损器物,焫燚磨意志,无始定身形,本意就不是杀人,是退敌。可全力轰出去的那一刻,他还是捏了一把汗,差一点,斩就没了。
"靐霆。"他在心里轻声说,"我差点杀了他。"
"我知道,光柱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你收了三成力。"
"为什么收?"
"不想杀。"
靐霆没再多说,意识深处的脉动轻轻沉了一下,像一声叹息。
林墨合了本子,站在他旁边没走:"师父,饿吗?我煮了粥。"
"不饿。"
少年没走,手搭在匕首柄上望着北边的遗址:"师父,议会还会来吗?"
"会。"
"斩呢?"
"也会。"
林墨沉默了几秒又问:"下次,我们还能赢吗?"
小宇没立刻答。他知道下次的议会只会更狠,下次的斩只会更快,人的身体有极限,权柄的上限就摆在这,不会凭空涨一截。可他还是说:"能。"
不是因为有把握,是因为不想输。信念当不了饭吃,可撑着人往前走的,往往就是这点不想输的劲。
他站起身,腿麻了,站了几秒才缓过来。走到广场中央蹲下来捡了块碎甲片,黑铁质地,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已经暗了下去,像死了一样。符文是活的,有能量就亮,没能量就死,和人一样。
他把碎片丢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放眼望去,满街狼藉:石板路是被冲击波掀裂的,塌墙是熵增催的,碎瓦是士兵跳下来踩的。烂摊子,得收拾。
"今天先修镇子。"他说,"能补的补,能修的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