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混沌的承诺

后半夜的戈壁寒气刺骨，浸透衣衫。

篝火早已燃尽，地面只剩一层暗红炭灰，夜风扫过，零星火星忽明忽暗，转瞬便彻底冷却，半点余温都留不下。

林墨靠着烽燧残墙浅浅歇着，短刀横放在膝，手掌轻贴刀鞘，呼吸浅而平稳，睡得全然放松。

小宇一整夜没有合眼。

他背靠巨石静坐，双目轻阖，神识始终清醒透亮。体内四大权柄循自身脉络平稳流转，唯独心底那片混沌海域，不复往日一成不变的死寂。

灰蒙蒙的本源深海之下，没有狂乱暗流，没有旋转漩涡，只有一层极轻、极缓的起伏，像是沉睡万古的庞然大物，在深处悄悄动了动身躯。

他缓缓睁开双眼。

头顶星河依旧亘古明亮，未曾有丝毫改变，可藏在神魂深处的那片天地，已然生出变数。

混沌海的灰雾从四周缓缓向内收拢，如同层层幕布收紧，中心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之内无光无色，却承载着整片本源最厚重的根基。

一股无边低频震颤漫遍他整副神识，没有清晰字句，却能全然读懂内里含义，像潮水包裹周身，磅礴又温和。

他心里清楚，混沌早已洞悉自己所有念头，无需开口诉说。只是这一次，这片沉寂的本源，主动掀开了未曾提及的代价。

此番出手相助，会耗尽它亘古积攒的全部本源力量。大战落幕之后，便会坠入永无止境的沉睡。

小宇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攥住一把细沙，粗糙颗粒摩擦皮肤，拉回翻涌纷乱的思绪。

心底无声发问：要沉睡多久。

短暂的沉寂，像是踏向终局前片刻驻足。

一个念头落在神魂深处：或许，永世不醒。

短短一念，重如巨石沉入深海，久久不散。

小宇垂眸看向摊开的手掌，星光稀薄落在掌间，纵横纹路如同干涸多年的河床。他反复握拳、松开，几番辗转，心底已然拿定主意。

那便不用这份助力。

周遭灰雾缓缓舒展，重新铺成整片混沌海域，只是比起从前，雾气薄了许多，边缘近乎透明。

心底再度漫来混沌的震颤，语气柔和，却没有转圜余地。

你终究会用。

未必。

你别无选择。混沌的意念清晰落在心底，剑无极邀来魔法、科技、神话三界强者，三套互不干涉的法则同时制衡。六道权柄全力催动，最多仅能支撑三息，世间除了它，再无任何存在能稳住他溃散的神识、托举本源。

小宇默然不语，目光落在风中明灭不定的炭灰上，余温一点点消散，如同即将走到尽头的前路。

从前他孤身一人，凡事皆可随心取舍。如今身上牵系着无数牵挂：归墟城满城烟火，一路追随的林墨，守着城池的苏尔，托付一切的殷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