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回到小镇·圣主的加冕
小宇折返归墟城的那一刻,第一眼便察觉到城门的巨变。
此前他奔赴中立区前,城北城门还是夯土修补的老旧模样。门洞两侧的土坯历经长年风沙侵蚀,边角早已磨得圆润光滑,顶梁是一截老旧作坊拆下的榆木,深浅交错的木纹沟壑里,死死嵌着数十年累积的油垢与尘泥,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可此刻,那根腐朽旧木梁已然彻底更换,取而代之的是平整规整的青石横楣。门洞两侧各立半人高的石柱,柱身浅雕流云纹路,雕工算不上精巧细腻,线条偶有衔接断层,却落笔扎实、做工稳妥,没有半分仓促敷衍的潦草感。
踏入城内,街巷的风貌更是焕然一新。
往日整条街巷,唯有主街正中铺着一排青石板,其余尽是坑洼土路。如今街道两侧尽数拓宽翻新,铺满崭新石料。新石棱角锋利、质感粗涩,尚未被行人脚步磨平,踩上去的厚实摩擦力,与老旧石板的温润触感截然不同。沿街商铺足足扩建翻倍,数栋崭新的两层木楼错落林立,二楼窗沿挂满晾晒的干红辣椒与成串大蒜,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各家店铺的门板尽数卸下,屋内整齐排布着层层货架,规整有序。
他缓步沿街前行,途经铁匠铺、豆腐小摊,走过街边一株被常年风沙吹得侧向歪斜的新栽槐树。不知不觉间,身后已然悄悄跟上了近二十道人影。
无人喧哗,无人靠近,所有人都隔着一段距离默默随行,安静得近乎诡异。
小宇脚步骤然一顿。
身后错落细碎的脚步声,瞬息间齐齐止住。如同奔涌的溪流被无形截断,前浪停驻、后浪滞停,整条街巷瞬间落入死寂。
他未曾回头,抬手推开归墟阁的院门,从容走入院中。
林墨正端着一碗热气氤氲的药汤立在院内,见他归来,立刻放下瓷碗快步迎上。目光第一时间轻轻扫过他外套左侧口袋,落在剑胚撑起的硬朗轮廓上,随即抬眼与他对视,神色沉稳。
“城里的改动,您都看见了。”
“看见了。”
“北门路段的修缮,是您离开后的第四日动工的。”林墨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句句都是据实禀报,“铁匠铺老赵牵头提议,说旧城门狭窄低矮,物资运输不便,危难之时更是难以疏散乡民,特地来找我请示。我应允他全权打理此事,他自发召集全城乡民出力,短短半月,便将城门翻新完工。”
小宇脱下外套搭在院中石桌边缘,衣袋里的剑胚轻轻磕碰石面,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轻响。
“街面铺石拓宽,是谁的主意?”
“是坊市东头的菜贩们自发凑料出资,经由苏尔姐应允后动工的。”林墨如实回道,“苏尔姐只提了一个要求,务必将路面铺平夯实、稳固耐用。材料三日便全数备齐,第五日正式开工铺建。”
小宇侧身落座条凳,手肘抵着膝盖,静静望着药汤升腾的袅袅白气。院墙之外,街巷里沉寂的人群终于泛起细碎低语,层层叠叠起伏,如同风吹麦浪,却始终无人逾越院墙半步,或是靠墙静立,或是檐下等候,恪守着分寸与敬畏。
一盏茶的功夫,苏尔从偏房缓步走出。她气色相较前日温润不少,只是行走时右肩会下意识微微抬高半寸,是创口未愈、本能护伤的细微姿态。她没有走近,轻倚在门框边,侧耳静听片刻墙外的动静,淡淡开口。
“他们想为你办一场仪式。”
“什么仪式?”
“加冕。”
苏尔语气平淡,如同闲谈寻常风物,不见波澜,“全程都是乡民自发牵头,没有经过我和林墨授意统筹。老赵负责工事搭建,铺路的匠人悉数出力相助,打算在城东老槐树下筑台行礼。所有物料三天前就已备齐,只等你归来,便动工筑台。”
小宇垂眸望向石桌台面,剑胚棱角不经意刮出一道浅浅细痕。静默两息,他抬手端起药碗,抿入一口滚烫汤药。厚重的苦涩牢牢沉在舌根,缓缓咽下,碗沿凝出一圈浅褐药渍。
“我不是圣主。”他语声平直,笃定不移,“我只是小宇。”
“我清楚。”
林墨端正坐于对面,双手交叉轻抵桌面,目光沉静而恳切。他斟酌片刻,压低声线,字字清晰有力:“师父,你需要这个称号。它从来不是虚妄虚名,是归墟城所有人渴求的秩序与安稳。”
小宇抬眸看向他。少年腰背挺得笔直,褪去了初入世间的青涩稚嫩,眉眼坐姿间,尽是风雨打磨后的沉稳坚定。
二人静静对视片刻,他拾起外套搭回肩头,剑胚坚硬的棱角在臂弯布料上压出一道微凉的浅印。
“礼台何时能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