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归墟城的征兵

北门青石横楣正中，新张贴出归墟城第一份征兵告示。

老赵将两枚铁钉稳稳敲入石孔，把粗麻纸张展平固定。纸边裁切得不算规整，纸上字迹却工整沉稳，墨色匀实，笔画清晰利落。文末字号陡然放大，坦荡醒目：不限出身。不限世界。不限种族。凡愿守城者，尽数接纳。

落款是殷无邪的签名。笔锋硬挺凌厉，宛若木枝划沙，落笔干脆，收锋利落，没有多余的弯钩修饰。

告示张贴的当日，北门外很快排起长龙。

队伍自城门洞向外延伸，顺着崭新平整的石板路铺展，越过风沙磨圆的土坎，一路绵延至干涸河床边缘才缓缓转弯。队列中人形形色色，汇聚四方来客、各界流民。

有身披破旧皮甲、满身风霜的穿越者，有赤脚踩在碎石上、面容质朴的本土住民，还有个半大少年背着一口沾着锅灰的铁锅，一身风尘，眼神却透亮坚定。有人紧攥随身兵器，有人只挎一只空布囊，也有人蹲在道旁，慢慢嚼着干粮安静等候，神色平和，不争不抢。

城门内侧，殷无邪独坐矮凳，身前摆一张老旧木桌。桌面摊开数册空白名册，纸角用带着毛坯的新打铁片压住。他握着一支秃锋毛笔，笔尖蘸饱墨汁，手边粗瓷碗沿蹭满深浅墨痕，是连日伏案登记留下的印记。

每一名报名者上前，他只重复不变的三句问话。

“可曾征战？”

“愿恪守归墟律法？”

“身携咒印、寄生体、传染性病灶者，如实讲明。”

第二句他说得最慢，字字沉稳落地，不急不躁，如同匠人落锤前仔细丈量分寸，笃定稳妥，不见半分敷衍。三问结束，他落笔登记姓名与履历备注，随即示意报名者前往城门内侧空地列队等候。

登记流程极简，流转有序。到第三日正午，数册名册已经写满近五千人名。墨汁前后换过三回，最后一次来不及调配新墨，他就地取灶台灰兑水调和，墨色偏浅，不及最初浓亮，却依旧字迹清晰，条理分明。

第三日傍晚，北门内侧空地人头攒动，新兵整齐列队，黑压压一片静静伫立。

殷无邪踏上空地东侧矮墙，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自首排缓缓扫向队尾。西风卷着戈壁细沙掠过，沙粒敲打墙面，弹跳滚落，薄薄一层沙土覆上他的鞋面。

视线掠过第五排时，他脚步顿住。

第五排靠右位置，立着一名黑袍人。兜帽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纤细利落的下颌，脸型清瘦狭长。双手全数收在宽大袍袖之中，袖摆垂落，掩去所有动作，不露半点端倪。

此人周身气场疏离冷寂，站位刻意与左右旁人拉开一拳空隙。在拥挤密集的队列里，独自留出一圈无形缓冲地带，显得格格不入。

殷无邪目光先落向对方靴面。

黑袍袍摆下露出的靴尖一尘不染，干净得像是刚刚更换。可北门外整日风沙肆虐、碎石遍地，在此等候列队整日之人，绝不可能维持这般洁净。

疑点已然浮现，他却没有当场深究，视线淡淡收回，从容走下矮墙。

行至空地边缘，他翻出名册，精准找到第五页靠右那一行登记信息。

姓名：无明。

出身空白，武器空白，履历备注，一片空白。

殷无邪合上册纸揣入怀中，没有回头张望，转身径直走向坊市。他在铁匠铺侧边巷口靠墙停下，借着屋檐与墙角双重遮挡，静静望向城门空地，恰好锁定黑袍人的侧身轮廓，隐蔽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