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直身起身,拍去膝头尘土,退回土坎原处,神色淡然:“无需记恩。往后不再兴兵来犯,便足够了。”
他抬手指向西侧茫茫戈壁:“向西而行。日落之前,严禁靠近归墟城疆域。戈壁深处备有干粮清水,足以支撑你们抵达宗门聚居据点。”
话音落定,谷底众人默然起身。中年修士率先掸去衣上尘灰,侧身示意同伴启程。两千余人全程缄默无言,两两成行,顺着西侧坡面稳步上行,沉厚的脚步声融进渐沉暮色,只在干裂的荒原之上,留下纵横交错的深浅足迹。
小宇静立土坎之上,目送最后一道人影翻过坡顶,彻底消散在视野尽头。西北长风穿谷而过,裹挟着戈壁细沙与草木余烬的微凉气息。空旷河床之中,只剩久坐压出的草痕、层层叠叠的脚印,在暮色里铺展而开,像一张揉皱又缓缓摊平的旧稿,纷争落幕,徒留一地空寂。
转身返程之际,他望见林墨蹲在外侧矮土丘上。少年手肘搭膝,目光望向远方,身形看似凝望战俘离去的方向,心神却早已游离于虚空之外。
听见脚步声,林墨纵身跃下土坡,自然走到小宇身侧半步之处,是二人长久相伴养成的默契距离。
“我又窥见了叙事者的字迹。”林墨轻声开口,“篇幅极短,只有一句——第三卷·权柄初掌·中段。”
小宇脚步未停,沿着河岸稳步走向北门:“没有其余字句?”
“没有。”
“那便无需放在心上。”
穿城入城,街巷灯笼次第亮起,暖黄柔光铺满青石路面。巷尾铁匠铺落下今日最后一记锤声,余韵消散,整座城池归于静谧安宁。
行至归墟阁院门,小宇驻足侧目,望向城西夯土墙。昔日暗影议会遗留的隐秘刻痕,早已被新泥彻底抹平,墙面新旧浑然一体,再也寻不到半点曾经的痕迹。
抬步跨入院落,石桌上,粗布包裹的剑胚静静静置原处,灯火垂落,投下一道粗短暗沉的影子。
他绕桌落座,掌心轻贴石面。晚风穿院拂过,轻轻掀起外层裹布的边角,转瞬又缓缓落下,仿若有人匆匆翻阅一页书卷,未见新文,终究合卷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