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不值得写的冲突
午后天光穿透层层云隙,斜斜洒落归墟阁庭院,在青砖地面投下一片轮廓错落的亮斑。石桌上的粥碗早已被林墨收走,只剩摩伊拉亲手绘制的几张曲线图谱,还有一只倒扣静置的青瓷茶盏。微风反复拂动纸页,连日被反复翻看的纸面早已磨出浅淡痕迹,纸边尽数泛起细软毛茬,褪去了初时的崭新利落。
林墨捧着一卷空白麻纸与半截炭条,从正堂缓步走出。他在桌边站定,没有落座,轻轻将纸卷铺在桌面空余处,安静等候商议。墙外坊市褪去了午间的喧闹,陷入一日中最清淡的时段,唯有铁匠铺断续的打铁声遥遥传来,单调沉稳,声响不张扬,却每一记都清晰可闻,填满街巷的静谧间隙。
“那些足以席卷万界的宏大战乱,我们要逐层拆解,化作遍地细碎摩擦。”小宇侧身倚着石桌,心中整套破局方略早已搭建完备,此刻徐徐梳理着内里细节,“纷争的本源不会彻底消失,叙事者依旧会落笔记录,但冲突的体量天差地别,耗费的笔墨与心力也全然不同。一场席卷数界的围城血战,够它铺陈整整一章跌宕剧情;可地界之间零星的小龃龉、日常小纠葛,寥寥数笔便能草草带过。等到它大半精力,都被无数琐碎小事牵绊消耗,再也腾不出余力描摹壮阔变局,诸天的宏大动荡,自然无从滋生。”
林墨立刻将炭条换至左手,掌心轻按纸面,随时准备记录要点,凝神发问:“可细碎矛盾日积月累,终究会层层堆叠,再度酿成大战,该如何杜绝这种反复?”
“调停,谈判,彼此退让。”小宇语气笃定,思路清晰通透,“为所有陷入僵局的势力,开辟一条无需兵刃厮杀、便能化解恩怨的出路。世间绝大多数战火,从来不是征战本身能带来裨益,只是各方僵持无解、别无选择而已。我们替他们铺出更稳妥、更轻松的解决方式,世人自然不会执着于浴血厮杀、死战到底。”
摩伊拉静坐在石桌北侧,掌心轻贴微凉桌沿,目光始终落在小宇身上,片刻后轻声追问:“这般遍及诸天、繁杂琐碎的诸事,你打算交由何人分头推进?”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沉稳的脚步声。苏尔快步走入庭院,步履比平日稍急,指尖轻按纸鹤羽翼,显然刚收回各界据点传回的情报。她目光快速扫过桌面随风轻颤的曲线图谱,稍作停顿,随即走到桌边,将纸鹤平铺案上,指腹稳稳按住鹤身固定纸张。
“诸天势力的游说与交涉,交由我负责。”苏尔语气干脆笃定,心中早已做好决断,无需任何人商榷安排,“我常年经营情报脉络,各界人脉、信誉皆已稳固,遍布诸天大小疆域。邀约各方首领会谈、搭建沟通谈判的渠道,我远比临时委派之人更高效。以归墟城情报主事的身份出面,纵使各方势力心存戒备,也必会沉下心聆听方案,不会一上来就彻底断绝和解的可能。”
“我负责全域情报摸排与隐患梳理。”林墨当即应声,炭条落于麻纸之上,快速勾勒出清晰条目,“我会逐一筛查近期滋生隔阂、濒临开战的势力,统计积存旧怨、暗藏冲突的族群,标记资源匮乏、矛盾一触即发的地界。提前洞悉所有隐患源头,赶在战火燃起之前介入调和,而非等灾祸酿成、生灵涂炭之后再仓促补救。”
“我来操练守军,以实力威慑四方。”
殷无邪的声音从院墙外头悠悠飘入院中。他人并未踏入庭院,只斜倚在外墙墙根,面朝热闹街巷,膝头放着一碗清水,微风拂过,碗中水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等周遭势力亲眼看见,归墟守军早已褪去新兵的青涩孱弱,战力成型、军纪严明,便会细细掂量进犯的代价。利弊权衡之下,绝大多数觊觎者,都会主动打消开战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