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林墨的疲惫

林墨伏案沉眠，疲惫彻底压垮了紧绷的心神。

右手还松蜷着一截炭条，笔尖抵在宣纸之上，一道墨痕突兀断裂，像一根骤然扯断的丝线，端头浓墨缓缓渗入纸纹，晕开浅浅一团淡黑印记。桌前摊着天机老人整理好的时空监测汇总报表，崭新的墨迹棱角分明，一排排时序数据规整排布。

他本想在空白处补上几句批注，可炭条刚落纸面，浑身力气便骤然散尽。身子顺着椅背缓缓前倾，最终将左前臂垫着脸颊，静静贴靠在纸沿之上，呼吸浅淡平稳。连日昼夜紧绷、心神透支，也唯有归墟阁这份安稳，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备，沉沉小憩片刻。

小宇从院落缓步走入正堂，脚步在门槛处轻轻一顿。

桌前少年睡得极沉，褶皱的纸页、半途搁置的炭笔、随呼吸平稳起伏的胸膛，周遭一切细微动静，都无法将他惊扰。小宇没有出声唤醒，悄然走到对面木椅落座，双手轻搭膝头，安静望着伏案熟睡的人影。

林墨的指缝依旧卡着那根炭条，手掌松弛后笔杆微微下滑，堪堪被指节锁住，不曾滚落桌面。常年伏案施压，左臂压着的宣纸边缘早已碾出深深卷痕，纸纤维彻底失了回弹韧性，这道折痕，已然成了抹不去的印记。

时光静静流淌，堂内安宁无声。

少年始终未醒，呼吸恒定不变，熟睡中没有半点肢体抽动。唯独眉心褶皱死死锁着，连日操劳积攒的焦灼与疲惫，深深烙印在眉眼之间，纵使心神松懈，紧绷的痕迹也久久不散。

片刻后，小宇起身走到案前，指尖极轻地抽出炭条，稳稳放在桌角。细微的动静让林墨眼皮微颤，浅睡中感知周遭安稳，没有危险异动，便再度沉入酣眠。

小宇退回座椅静坐，静静守着弟子。窗外晨光顺着窗棂淌入屋内，拂过老旧的窗台漆面，掠过墙角堆叠的卷宗，沿着青砖地面缓缓铺展，漫过桌腿，一点点消融了角落的暗沉阴影。

待晨光铺满半张桌案，林墨才缓缓苏醒。

他茫然抬眼环顾四周，看清对面静坐不动的小宇，心底悄然一暖。垂首看向身前文稿，手中炭笔早已不见，纸面墨迹干透，那道半途而废的落笔痕迹清晰留存。他抬手取过桌角炭条，笔尖朝下，规整插进笔筒。

“这般熬损身子，已是第几回了？”小宇声线平和，早已看透他连日的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