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归墟城的庆典

落日彻底沉落地平线的一瞬，整座城池万千灯笼同一时刻尽数亮起。

立于城头塔楼向下眺望，暖金色光芒并非顺着街巷逐一点亮，反倒像一团燎原星火骤然铺开，自城东集市一路绵延向西，铺满纵横长街、城墙石阶，就连北门外被行人日日踩实的旷野空地，也尽数裹进融融暖意之中。街上百姓提着纸鱼灯缓步穿行，灯穗缀着柔光轻轻晃动，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道朦胧暖色残影；墙根之处，不少百姓俯身将承载心愿的河灯放进新开凿的水渠，灯盏顺着流水缓缓飘荡，遇上弯道被石壁轻轻磕碰，旋上几圈后，又循着水流去往远方。

归墟城建城至今，从未有过这般万家欢聚、灯火连绵的盛景。小宇斜倚塔楼垛口，整座城池风光尽收眼底：主街之上人来人往，聚散自如，幽深巷陌里隐约飘出婉转歌谣；铁匠铺临时搭起长案，碗筷酒菜摆放齐备。铺子门槛边，老赵捧着邻里送来的炖菜静静吃着，袖口还沾着白日打铁留下的细碎铁屑，偶尔抬眼，便能看见巷子里追逐嬉闹的孩童，紧绷多年的眉眼终于舒展柔和。灯火穿梭于人潮缝隙，目之所及，皆是踏实鲜活的人间烟火。

他指尖轻抵冰凉青砖，砖石里还存着白日日晒余下的温度。西风卷着饭菜香气与炭火暖意穿梭全城，撞上屋檐与高墙后回旋往复，低沉气流久久萦绕在塔楼四周。望着脚下安稳尘世良久，靐霆温和的声音自识海深处缓缓漫出，唯恐惊扰这份难得的静好：“你心中欢喜吗？”

指尖未曾挪动，目光依旧贪恋地流连在灯火交织的长街上，小宇轻声应答：“欢喜。”话音稍顿，望着河面顺水漂远的盏盏河灯，心底积攒的忧虑终究慢慢浮现，“只是说不清，眼下这份安稳，还能守住多久。”

靐霆短暂沉默，并非斟酌说辞，只是缓缓安抚他纷乱心绪：“不必执着遥望渺茫前路，好好收下眼前的光景，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