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阵地，荆溪高声喊话。

她扼守左翼礁石地带，刚刚结束一轮防空压制，率领三百志愿军稳住侧翼缺口。声音越过滩涂泥浆，穿过两军交错的空隙，传到归墟阁主力阵列后方：“潮水还在涨，我们还在退。潮水退的时候，是我们往前推的时候。”

南风带走她的声音，不讲潮汐确切时辰，也不规划反攻战术，只传递这一份时机判断。

中央指挥点位，小宇从开战第一天黎明站上这里，便再也没有走下去。

右手垂落身侧，袖口之下印记轮廓清晰稳固。他不曾下高台巡视阵地，不去逐一核对防线边界，也不紧盯登陆艇来袭的动向。就这般伫立，面朝大海，感知各处阵地的方位，分清敌我与界门之间的距离。三千将士各守战位，林墨扼守滩涂前沿，荆溪稳固侧翼，苏瑶监控全局，研判通路与物资。

深夜，苏瑶的目光越过厮杀遍地的滩涂，望向指挥台上那道身影。

隔着交错的兵阵与浑浊泥浆，她看见小宇依旧立在原处。不曾落座，不靠任何物件支撑，站姿与重心分毫未改。确认他坚守无恙，她收回视线，继续监控所有向着界门逼近的外来力量。

第四天凌晨，海面骤然迎来片刻安宁。

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没有燃血兵冲锋，没有舰炮轰鸣，轨道武器也不再锁定目标。海面之上，三艘修仙界主舰依旧泊在两里外，舰身全部晶体阵列尽数熄灭。魔法界空中单位早已北上，编队在防线以北，持续朝着目标方位移动。滩涂满目疮痍，裂痕碎块遍布，粉尘顺着南风四处飞扬。

林墨借左手撑住身体站起身。

他的右臂从手肘到小臂被绷带层层捆扎固定成硬管，原本洁白的纱布早已浸染得一片暗沉。手指尚能轻微活动，掌心却已经丧失攥握的力气。左手稳稳握住刀柄，握法和从前右手毫无二致。他行至滩涂边缘，望向沉寂的海面，望向彻底熄灭的晶体阵列，望向两里外静静停泊的敌舰。片刻之后，他出声作出判断：“他们在换人。不是退——是换一艘更大、更慢的船。”

南风带走这句话，他不去推演巨舰构造、抵岸时间以及作战模式，只道出自己观测到的事实。

海天相接的晨昏交界，一艘黑色巨舰的轮廓，自薄薄晨雾之中缓缓浮现。

舰上不见旌旗，没有徽记、编号，不存在任何可供辨识身份的标记。体型远超此前所有登陆舰艇，行进速度极为迟缓。舰身覆着一层匀净的暗色外壳，不受周遭环境扰动。它不断向这边靠近，它与界门之间的距离，正在被不断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