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泊船位置两里外的海面，海水兀自不停翻涌。这片水域色泽越变越沉暗，和周边海域界限分明。外围海水源源不断被向内抽吸，没有回流浪涛，吸力稳定而持久。

渡劫老怪立在海面，没有低头俯瞰那片躁动的海域，目光越过层层浪涛投向岸边，声音跨过海面与浅滩传过来：“你刚才吞了一艘船。那艘船上没有我，有一些跟了我很久的人。你吞了他们。”

话音落下，他没有细数人数，也不诉说这些人的来历与归宿，只道出眼前事实。

小宇站在滩涂大海的交界。旧的右手垂落，新生左手光洁无纹，手指自然蜷曲。他辨明老怪的方位，看清踏浪之人和翻涌海域之间的距离，平静回应：“你让他们站在一艘没有旗帜的船上，来打一个有名字的地方。不是我吞了他们——是你把他们放在那个位置上。”

话语被南风带向远方，不再争辩船只与逝者的后事。

渡劫老怪听罢，没有追问何为“有名字的地方”，也不为自己当初的抉择辩解。只是缓缓向后退去。

后撤的速度并不迅疾，踏过海面依旧不起涟漪，后退的步调仿佛和海潮起落同频。人影一点点向着远海挪去，原本清晰的轮廓慢慢缩成一个深色小点，继续不断淡化，向着界门的方向远远退开。

那片被权柄搅动的海面依旧没有平复。黑洞带来的吸力未曾停歇，周遭海水持续被向内吸纳，边界稳固分明。

滩涂前沿，林墨依旧固守阵地。右臂被绷带固定得僵直，左手握拳，亲眼目睹黑船被黑洞吞噬，也看着老怪踏海脱身远去。他没有向前发起冲杀，不离开自己的战位，始终面朝远海。

后方感知点位，苏瑶的念力场死死锁住那片诡异翻涌的海域，记下它的方位。短暂比对它和指挥台台沿那只旧手的内在关联，便不再在此处过多停留，重新监控四面八方正在向着界门逼近的各路力量。

万物各安其位，一切继续向前。

远海之上，海水不停向内抽吸翻涌。渡劫老怪的身影持续后撤，一点点消融在海天之间。水际线边，小宇静静伫立，一只是原本的右手，另一只，则是那毫无刻印的新生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