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她就和唐大山一起出了门。赵秀儿在他们出门前问了两嘴,他们俩一个人都没回答,只摆了摆手。
到了万长贵家的时候,他们家只有他和他媳妇儿起了。
一见是唐家父子,万长贵心里也犯嘀咕。最后还是唐大山先递上一卷自己跟别人学着做的粗烟卷,脸上满是恭维。
见人接了东西,他才敢凑近人面前,压低声音说:“村长,我闺女昨儿发现了一处水源,我这才一大早带她来告诉您的。您看这?”
万长贵听了这话,淡淡扫了一眼在一旁不说话的唐青禾,又抽了口刚点燃烟袋锅子,才慢条斯理开口:“进屋说吧”。
等父女俩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约莫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他们三人到底都谈了些什么,除了几个当事人,谁都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唐大山忍不住夸唐青禾:“还得是闺女你聪明啊,这下万长贵暂时都不会再和李爱国那个黑了心肝的一起盯着咱家啦!”
唐青禾笑了笑,表示赞同。
两人乐呵呵地回了家,才跟赵秀儿解释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挨了她一顿不轻不重的骂,才算是得到了原谅。
半个月后,小庄村真的连续下了几场大雨。在这之前,唐青禾不知道何砚舟用了什么理由让村长给他换了个住处。
想到他身边的哑叔,她瞬间又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能在乡下闹饥荒的时候,还能吃上白面饼子,家境一定很不一般。哪里用得着她去操心?
比起她的过分平静,村里的人几乎都乐得快疯了!毕竟种庄稼的人,一年到头就盼个风调雨顺。干旱了快一年了,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雨水。怎能让他们不高兴?有的人甚至喜极而泣,一边用手抹着混合着雨水的泪水,一边也不忘了用家里的锅碗瓢盆、大桶小桶接水。
唐青禾对接水兴致缺缺,再说了,整个唐家,除了她,其余三个人都在接水,似乎也用不上她。
看着他们来来回回接水、倒水地忙碌着,唐青禾忽然面色严肃、神情无比认真地看向正把接来的水往自家缸里倒的唐大山说:“爸,我想去镇上找个活计干干。”
听了这话,唐大山手里倒空的水桶直接一个没拿稳,砸在了他的脚面上,幸亏那桶不大,还是塑料的,不然非把脚给砸坏。
他一边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揉脚,一边眉头皱起、一脸不解地看向自己闺女:“你咋突然想去镇上了?”说着,忽然像想起什么,连连保证:“闺女,你放心,现在老天爷终于开了眼,下了好几场大雨,咱们今年收成应该还成,不用辛苦你去镇上赚钱。”
唐青禾却摇了摇头:“爸,我不是这么意思……”
说到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凳子也拉到她爸跟前,坐下后才凑到他耳朵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等唐大山听清楚了女儿的话,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眼里都是几乎溢出来的惊喜:“真的?!闺女!那你以后不就能当大夫了吗?”
“嗯。”唐青禾认真点头,眼里也充满了笑意。
接下来两父女又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赵秀儿到底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桶,硬生生忍到吃晚饭的时候,才问了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得知唐青禾真的办下了行医资质,她高兴地直拍手,眼眶里几乎要落下泪来。不断地念叨着“好啊,好啊。”
唐青禾想,这个家,真的压抑太久了。自从老天开始不下雨,这个家、乃至整个小庄村都被蒙上了一层愈渐浓厚的阴影。直到这几天的雨,不光拯救了快死的庄稼,也彻底吹散了这层阴影。
之后,雨又淅淅沥沥下了得有一个多礼拜。直叫村民们接水的劲头都过去了。
这天,好不容易终于停了雨,唐青禾迫不及待就要去镇上看看。
唐家父母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最后还是让唐小豪跟着去了。他虽然年纪小,但到底是个男孩。
他们尽力凑出营养些的东西给他养了些天,身板看着也结实了些,不再是一眼就能看出体弱的小孩了。
村里一早就有去镇上的驴车,坐一次车三毛钱,要是平时,他们肯定舍不得。
但唐青禾今天时间,也就掏了这钱。那赶车的大叔看唐小豪年纪还小,就少收了一毛。意外地省了一毛钱,唐青禾心里很是高兴,当即答应弟弟,待会去镇上供销社给他买糖吃。
说来,要不是有她托毛大哥卖“泽生”的那笔钱,她还真不敢答应这事。现在这个年代,就是去供销社买东西,平常人一个月里头也去不了几回。
还别说,他们住乡下,一家老小都指着老天吃饭。
驴车颠啊颠地终于是到了地方。下车的时候,她偷偷揉了揉自己遭了大罪的屁股,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以前真是不知道惜福,居然还嫌弃公交车晃悠太慢。现在这驴车别说慢了,再坐一会儿怕是能把屁股都颠没了”。
两人随着人流到了镇上人最多的一条街。可还没等唐青禾看到药铺在哪里,就见不远处的巷口,有一男一女正在拉扯。那男的看起来格外眼熟。
她忍不住走近了几步,立马就认出来那个正被个大肚子的女人揪着衣领的男人竟然是李建业。
可她明明记得,赵秀儿曾经跟她说过,李爱国已经在和村长商量,让李建业娶了他家那个长得很壮实、看起来老实,脾气却很坏的大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