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袁满安稳睡去,黎姳试图挪动身体,却只觉得皮骨之下像是被万千蛊虫啃噬,剧痛钻心。她强撑着起身,眼前却猛地一黑,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
周围邪祟趁着她此刻的弱势发起猛攻,强行灌进身体里的脉络节点。
她能明显的感知到进入身体的邪祟在兀自发了疯似的到处流窜,不断地抵触玉坤引灌入的元气,甚至将其强势逼出体内,导致四源无法正常运作,打乱了流向。
这意味着她现在因为受到邪祟的干扰无法正常运用体内的混力。
元气留存不到体内,邪祟会更加肆无忌惮地致使煞气滋生,煞气乃凶恶不详之气,甚至多到脱离魔修本体混力的控制,侵蚀本体意识。
很多人都说魔修走火入魔,残暴嗜血,其实说到底大多都是被自身煞气吞噬,最后六亲不认,将人性最丑陋的欲念增大,在心中养了一朵到死都不愿凋零的食人恶花。
黎姳此刻周身黑气愈来愈浓,她的意识正在被无休止的攻击,开始变得迷乱昏沉,煞气的暴增也达到了一个不可控制的地步。
避免被守夜的那两个人瞧见,她必须要马上离开此地。
黎姳腿脚不稳,踉跄地走了几步,手及时搭在巨石旁才勉强站稳脚。
她抬了抬头,对面的石塔在微弱的天光下呈现出一股阴郁之态,完完全全收入眼底。
晚风微凉,她被冷风吹得瑟缩一下,微弱的气息在寂静的夜中阵阵蔓延。
思索再三,她等不及了,必须拆了这塔。
一路上,脑中有无数怨鬼的嘶嚎,强行将她的意识打乱,由于她为了对抗过于极端,导致心神消耗过快,一个失神,眼前霎时全黑,最后跌入了一个温热柔软的地方,昏死过去。
……
三叹院,琴房,青炉生香。
微弱的光穿透窗棂满满地铺子案前,白发男子垂眸,低头看着眼前的东西又自我折叠成血红的纸人。
在他掌心跳了几下,故意摆出一副滑稽的摸样想逗对方笑。
一个下人报琴而来,“南海的伽陀罗木,音色挺拔,样式独特,宗主眼光就是好。”
丌官岄无话,庆离兀自将琴轻轻放于他面前,他却无意看见丌官岄掌心的纸人,动作稍顿。
忽听案前之人开口,“庆离,你有事瞒我。”
庆离扬了扬嘴角,“我有何事瞒宗主?这些日子可都是按照您的指令足不出户——”
丌官岄捏着黎姳传来的信,“还在嘴硬!”
庆离抬头,见丌官岄的语气如此笃定,便没有再搪塞,问道:“谁跟你说了什么。”
丌官岄只是自顾自逼问:“是你将主公放走的,对么?”
闻言庆离的心漏了一拍,现下明了,猜到了:“她的信。”
丌官岄:“你告诉我。”
“对,是我放的。”
“她不是想找她娘么,放她去,我有何错?”
丌官岄:“可你目的不纯。”
“你在害她。”
“够了!”庆离像是有了应激反应,突然激动起来,他忙跪在地上,双手牢牢抓住丌官岄的衣角,抬头祈求道: “不要在我面前帮她说话了!求你,求求你好吗!我觉得非常恶心。”
丌官岄面无表情,低头看着那双手攥的指骨泛白,不受控制地颤抖。
在他面前,好像黎姳两个字成了不可言说的禁忌,乃至黎夙生都必须只字不提。他记性不好,忘了很多事,甚至有时候都会忘了自己失忆这件事,他一直认为往事便是往事,本就该过往云烟。
可庆离每次这样的反应,会吓到他,仿佛每次都在无形中告诉他,他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听旁人说,他是被黎夙生带入魔域,按理说黎夙生是他的恩人,应该心存感激。黎姳作为黎夙生的女儿更应该爱屋及乌才是,所以他非常不明白,“她有对你做过什么过分之事?为何你如此厌她。”
听罢,庆离像是被吓了一跳,拼命摇头,狼狈地将脸上的勒痕抹去:“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求少爷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她,好吗?”
说着他慢慢偏头靠在丌官岄的膝盖上,神神叨叨说:“一切都会过去的,她的死期将至,亓官氏也将不复存在,都会好的。”
丌官岄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从小就跟着自己的小书童,而今满口谎言,对自己一瞒再瞒,他忽然觉得室内骤然生冷,冷的双脚僵硬。
再一看,炉烟终是熄了。
“庆离,我阿姐的坟在哪,我想去看她。”
庆离稍怔,而后起身低低“嗯”了一声,“我这就带您去看。”
……